生產力成長過緩是疫後的新難題

全球生產力成長速率逐年下滑,2010年後更幾乎陷入停滯。圖/美聯社
全球生產力成長速率逐年下滑,2010年後更幾乎陷入停滯。圖/美聯社

當前各界看待全球經濟表現,多聚焦於新冠肺炎(COVID-19)疫情所帶來影響,也認為只要解決疫情因素的衝擊,受到刺激性財政及貨幣政策相挺的全球經濟,就能「活過來」。然而,這種認知忽略了早在疫情爆發前,全球經濟或已困在長期生產力成長停滯泥淖中的事實。

此點可由2019年全球經濟已處於本波景氣循環擴張階段,各國民間投資也創下10年來的高點,但總要素生產力(TFP)成長卻遲遲沒有起色,並仍然在1%蹣跚徘徊,獲得印證。

回顧過去的百年間,電力、電信、內燃機等通用科技發明,大幅改變人類生活,經濟學家估計在不增加人口與資本的前提下,這些技術進步可讓全人類每年平均產出提升約4%。再加上1980年代至今的資通訊(ICT)時代來臨,乃至於其後的網路普及與應用,令全球經濟活動走向數位化,更讓經濟學家一度預期生產力黃金年代將再度降臨。不料,經過30年的長期追蹤後,生產力的成長速率卻是逐年下滑,2010年後更幾乎陷入停滯,似乎暗指人類發展將面臨瓶頸。

對此,部分專家學者頗不以為然,認為長期統計數據所呈現的生產力下滑,並未反映經濟活動的真實樣貌,使近年美國生產力遭到嚴重低估。因為隨著經濟活動逐漸由第二級產業過渡到以第三級產業為主後,政府機構的統計工具卻仍是以製造業經濟活動為基礎的設計,無法準確衡量服務業產出的價值,諸如網路購物、雲端儲存等服務價值,並不見得能真正反映在其營收與售價上。同時,經濟型態轉變也成為統計上的盲點,只因消費財價格雖年年高升,產品多樣性也是與日俱增。對消費者來說,產品種類增多代表消費者效用的提升,惟整體消費效用無法由消費金額作正確估計。換言之,舊有投入產出模式的統計工具,無法評估早已發生的技術進步及相關的經濟果實。

另一方面,也有部分專家學者持不同觀點,認為生產力成長確實已陷入停滯狀態,當前的網路革命、人工智慧及深度學習等技術,並不能算是生產力進步的過程。因為這些科技只是改進了既有的生產流程,讓生產效率提高,並未如汽車、冰箱、電視機的發明般,全然改變人類的生活型態。再者,若資通訊世代的生產力革命果真發生,理應出現一些反映經濟結構轉變的現象,像是經濟活動型態改變,使特定部門的失業率偏高(如汽車普及,令馬車伕失業);又或是生產力進步,使基本薪資加快成長與休閒時間增加;抑或生活水準提高,疾病與意外事故的發生率降低,使人均壽命延長。但以全球技術淨輸出國的美國為例,過去30年不僅失業率逐年下滑,實質人均所得也未見跳躍性提升,人均壽命更是逐漸縮短等情形,都透露出生產力革命未真正發生。

前述對生產力成長停滯觀點抱持反對或贊成者,相關論述都有經濟理論與統計數據支持,但何者為真?實際上,兩陣營論點並沒有互相矛盾之處,問題關鍵點在於觀察的時間跨距。因為從歷史經驗可知,技術發明到實際成熟應用,往往存在時間落差。以被視為工業革命起點的蒸氣機為例,自1769年瓦特改良蒸汽機,到1829年英國出現商業營運的蒸汽火車,相隔足足有60年之久。所以,就時間的尺度來看待資通訊技術與數位化浪潮,當前人類社會或仍處在生產力即將突破的前夕。

即使如此,2010年以來的生產力成長速率長期趨緩,依舊讓人擔心。原因有四:一是科技進步的效果仍不免會逐漸鈍化,必須仰賴持續創新的能量,才能讓生產力成長步伐不中斷;二是近年來許多民主國家的政府在選票考量下,選擇採行保護勞動權的政策,恐使技術難以真正普及,生產力自然也停滯不前(猶如保障馬車伕的就業權而拒絕讓汽車上路);三是金融危機後,各國政府大開貨幣閘門為企業紓困,使部分無效率組織得以繼續留存,佔據市場資源,同樣也阻礙了技術進步;四是在智慧財產權保護及當前各國陸續走向閉鎖下,過去科技傳播(spillover)的途徑已經阻斷,技術進步難以大規模地迅速普及。

此外,在各國為舒緩疫情對經濟的衝擊,大推刺激性財政及貨幣政策下,若全球經濟真有美國或其他先進國家生產力遭到嚴重低估的情形,則各國降息激勵經濟、大幅增加財政支出,進而推升通膨的擔憂,當不足為慮。畢竟,當實際的生產力增長高於統計上的生產力增長時,通膨的壓力自然也就相對和緩。

反過來說,若當前全球經濟真有生產力停滯的問題,則在供給增長不足以支應需求增長下,通膨就是刺激政策的必然代價。惟在這種情況下,當經濟復甦後,各國除了必須費心處理龐大央行資產負債表和政府負債,恐怕更要苦思解決生產力停滯的解方了。

>>訂閱名家評論周報,關心全球財經大小事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