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政政策豈能在「現代貨幣理論」掩護下鋌而走險?

具激進性的「現代貨幣理論」,主張印鈔票融通各項政府支出。圖/pixabay

近來各國政府在經濟不景氣及新冠肺炎侵襲下,不斷透過擴張性財政政策的操作,擴大政府支出規模,企圖振興經濟,對產業及弱勢者紓困。

然而有些國家所使用的財政融通工具,已非來自稅收或舉債,而是透過傳統上最不願見到的方式,由中央銀行印鈔票注入經濟體系中,甚至連購買政府公債之量化寬鬆(QE)過程都免了,並以所謂的「現代貨幣理論」(Modern Monetary Theory, MMT)為其撐腰,引起高度關注。

具激進性的「現代貨幣理論」,主張印鈔票融通各項政府支出,降低失業率、提供免費教育、推動全民保險、擴大社會福利,積極改善貧富差距,企圖矯正資本主義高度發展下「1% vs.99%」之社會不穩定現象,並且推動綠色環保政策,以期改善生活品質、增進福祉。此種廣泛提供公共服務,擴大政府規模與角色,實現「大政府」主張,只要不出現惡性通貨膨脹,就寄望持續增加貨幣來融通政府支出,實乃此派理論之精髓;本質上是將勒納(Abba P. Lerner)的「功能財政」政策工具,由舉債融通擴大至貨幣融通。

進言之,由於過低利率及「流動性陷阱」的存在,使得傳統貨幣政策全然失效;而「李嘉圖等值定理(Ricardian Equivalence Theorem)」的成立,由於公債不是淨財富,不會產生刺激消費的效果,財政政策也就自廢武功。基此,現代貨幣理論另闢蹊徑,提供見縫插針的理論基礎,主張透過貨幣供給的增加來擴大財政支出,甚至減稅,仰賴貨幣發行融通赤字,解決財政收支不平衡問題,進而振興經濟,以及增進分配正義。

其實,李嘉圖等值定理的成立,乃是基於多項嚴格假定,例如稅收是來自不具租稅扭曲性的定額稅等;然在現實社會中,期待該定理成立則頗為困難。現代貨幣理論之「財政赤字貨幣化」作為,有些國家(例如日本、美國)已經默默採行,卻有如走鋼索,風險性極高;屆時再企圖以增稅方式抑制通貨膨脹,在易放難收下,恐野火燎原,為時晚矣!況且,有些政治人物基於選票或其他政經利益考量,利用部分選民存有財政幻覺,以為是白吃的午餐,支持「財政赤字貨幣化」;此種近乎「五鬼搬運」鋌而走險的做法,明顯有違正常經濟理論。

如前所述,「現代貨幣理論」在傳統貨幣政策失靈下,轉而提供政策工具支持財政政策,印鈔票融通政府支出。若能同時從供給面提高產能,一般物價水準短期間或許不會上升,甚至下降;然而長期仰賴發鈔超過一定警戒線,物價將持續上升,人民就在不知不覺中繳了「通貨膨脹稅」。若是物價持續膨脹到失控地步,國民經濟恐將面臨崩潰局面。近來美、日等國的作為,似已成為現代貨幣理論的實踐者,雖一時之間尚無通貨膨脹產生;然而揆諸歷史,超級通貨膨脹早有殷鑑:例如一次世界大戰後的德國,二次世界大戰後的中國,以及近年拉丁美洲的智利、委內瑞拉等國。此種飲鴆止渴的作法,恐將付出慘烈代價。

發鈔融通政府支出的訴求與作法,名之為「現代貨幣理論」,恐怕言過其實;究其內容,既非「現代」、也非嚴謹的「理論」,掛名「貨幣理論」,實則著重在財政政策的融通與操作。若是發行鈔票融通各項政府支出,就能夠救經濟、濟貧窮,促進經濟發展與就業,增進社會正義,恐將問題過度簡化。此種寄望貨幣融通財政赤字的作法,完全罔顧財政紀律。該派理論振振有詞的主張,在通貨膨脹出現之前,建立有效控制貨幣數量的機制;問題是貨幣發行已到上癮地步,也就回不去了!

融通政府支出的正當財源當然是稅收,其次才是政策性的舉債,發鈔融通則應極力避免。若是政府不循正途,仰賴發鈔方式,甚至在「財政赤字無上限」掩護下大膽推動,不但不遵守貨幣發行紀律,更嚴重違反「財政紀律」,使得所有紀律規範淪為紙上談兵,造成財政困境甚至危機。其實,大政府的作為必需有節制,應該量力而為,且應確保社會福祉的增進,而其妥適財源當然是課稅收入。因此,建立適足、公平具效率的稅制,才是融通政府支出正本清源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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