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景氣有這麼好嗎?

官方認為隨著疫情警戒降至二級,商業活動漸次恢復,內需景氣將會改善。圖/本報資料照片
官方認為隨著疫情警戒降至二級,商業活動漸次恢復,內需景氣將會改善。圖/本報資料照片

6月景氣,依據國發會日前公布的資料,景氣燈號出現連續第五個月的紅燈,這紅燈是代表景氣熱絡,因此我們看媒體的報導都是景氣燈號連五紅,景氣好像是一片光明的樣子。

然而,與此同時,6月景氣領先指標也連跌了五個月,累計跌幅由前一個月的1.53%擴大至5.52%,跌勢不可謂不大。更值得注意的是,領先指標於本月跌破長期趨勢100.0。景氣不是很熱絡嗎?何以領先指標會連月下跌?而且跌至99.33,落至長期趨勢以下?

景氣領先指標是由外銷訂單動向指數、股價指數、受僱員工淨進入率等七項指標綜合而成,各項指標經季節調整後,長期趨勢值為100.0,若數據是在長期趨勢以上,即使是下跌,也無需太過憂心,因為仍在長期平均水準以上,但跌破100.0,那就得注意了,這是反映景氣擴張動能極度不足,是一項嚴重警訊。

過去二十年,領先指標很少跌破100.0,一旦跌破雖非次次都出現景氣反轉,惟隨後走疲的情況不少,例如在2000年10月跌破100.0,次年迎來了網路泡沫,台灣出現了半世紀第一次經濟衰退。2008年7月又跌破了100.0,不久即出現全球金融海嘯,經濟一片慘淡。又如2011年9月又跌破100.0,次年雖未出現衰退,但經濟成長率連續九次調降,被立委譏為「九降風」,當年政府時而被諷為「保一總隊」、時而被說成「閃零政府」,此情此景,恍如昨日。

國發會向來重視這個長期趨勢,舉例來說,2018年受到美中貿易戰的影響,全球景氣降溫,11月領先指標跌破長期趨勢100.0,當時國發會認為這不但代表景氣趨緩,也是個警訊,隨後果然亮了一顆藍燈,十顆黃藍燈,景氣極為疲弱。

這次,領先指標同樣跌破100.0,由於景氣持續亮出紅燈,紅燈的熱絡沖淡了領先指標的示警,對於領先指標連跌五個月,官方樂觀的認為這是三級警戒的短期現象,未來會逐漸好轉,至於跌破長期趨勢100.0,則沒有特別說明。總體而言,官方認為隨著疫情降至二級,商業活動漸次恢復,一切都會改善。相較於昔日,本次官方樂觀多了,然而情況真是如此樂觀嗎?恐怕未必,我們有以下三點的看法:

第一、全球疫情升溫,風險升高:月前美、歐解封,各類商業活動恢復,確實有讓人樂觀的理由,但是近日變種病毒漫天蓋地而來,美、歐經濟已不似先前這麼樂觀,IHS Markit自今年年初以來持續上修全球、美國的經濟成長率,惟受疫情升溫的影響,最近一次預測(7月)卻將今年全球經濟成長由6.0調降至5.8%,並且把美國經濟成長由7.4%大幅調降至6.6%。顯見,下半年的全球經濟能否如先前這般的樂觀,不無疑問。

台灣今年以來景氣能亮出連續五個月紅燈,全是拜國際景氣之賜,如若下半年的風險升高,台灣的前景是否能如官方看得這麼樂觀,不無疑問。

第二、內需服務業回升,非短期可成:這次讓領先指標於6月跌破100.0的重要原因,是勞動市場淨進入率大幅下滑,而這自然是受疫情影響,內需服務業生意清淡,乏人問津所致,根據統計,6月失業人數月增8.1萬人創歷年同期最大增幅,失業率升至4.80%也創下金融海嘯以來最高,此外,低於正常工時的就業人口更直逼百萬人,勞動市場的嚴峻,不言可喻。

而這個嚴峻的現象是否會因為疫情由三級警戒降至二級就得以紓解?從近日的情況看來,沒有那麼樂觀,因為疫情讓人們對於逛街購物、看電影吃飯等活動仍有諸多疑慮,商業活動要在短期間內回到先前的水準,比登天還難,這也意味著服務業、就業機會的恢復,仍得再等一段時間。

第三、廠商信心恢復,仍待情勢明朗:6月領先指標裡的兩項信心面數據都出現下滑,一是製造業營業氣候測驗點,一是外銷訂單動向指數,兩者都反映出廠商對未來的看法趨於保守,看壞未來半年的廠商明顯增加,這說明歷經近期國際疫情的變化,廠商們對未來的看法已不似先前的樂觀,國際疫情若不在短期內受控制,信心面要恢復恐怕也不容易。

政府官員,尤其是負責總體經濟的官員常有一句話:「政府官員沒有悲觀的權利。」因此長期以來,總有個偏向樂觀解讀的慣性,6月的景氣報告,事實上是好、壞參半,燈號連五紅是好事,但領先指標連跌五個月是壞事,惟政府官員把這些壞事都解讀為短暫的現象,因此結論是景氣依舊熱絡。然而,這果真是短暫的現象嗎?從前述歷史數據、國際情勢研判,顯非短暫現象,若不儘速提出振興消費策略,來回應領先指標跌破長期趨勢的示警,恐為時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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