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論「大文戀」 一定要公平會許可?

「依法行政」是行政機關執法的最高指導原則,主管機關是否能夠因「大文戀」這個個案而破例呢?圖/Unsplash

文/莊春發 東吳大學法律研究所兼任教授

大聯大計畫在公開市場收購文曄30%的股權,引起文曄的反彈,陸續向證期局與公平交易委員會提出檢舉,認為大聯大在公開市場收購文曄30%股權的行為,有違反公平法的嫌疑,認為大聯大的收購文曄股權的比例,因為極為「接近」公平法第十條結合定義的第二款:「持有或取得他事業之股份或出資額,達到他事業有表決權股份總數或資本總額三分之一以上。」並且主張大聯大收購文曄股權的個案,應該向主管機關申請事業結合的許可。在同一時間此案也引起許多社會賢達的議論。

本人在前一篇文章中詳細說明,就法論法,公平法第十條所定義的結合門檻是,「持有或取得他事業之股份或出資額,達到他事業有表決權股份總數或資本總額三分之一」。以簡單的數學認知,30%股權絕對不同於三分之一的股權(33.3%),主管機關若因為收購股權比例很接近結合的定義,而任意「擴充解釋」認定此收購案,應向競爭主管機關申請結合,要求大聯大必須提出申請結合許可,基本上可能並不適宜。

「依法行政」是行政機關執法的最高指導原則,主管機關是否能夠因個案而破例呢?再者,此例一開,以後市場所有收購比例接近30%的案例,都會一視同仁被要求要向競爭主管機關申請結合?第十條第二款的三分之一標準不就是白定了嗎?變成事業股權收購比例只要較大,即有被要求申請結合的必要,形成競爭政策大比例的自由心證謬誤。比較好的做法是下次修法時,能參考德國法或日本法的立法例,將此不足之處補足,讓執法者有所依循。

大聯大已經公開強調此次收購是以財務性投資著眼,並無任何意圖影響文曄經營之計畫或想法。並進一步重申對於文曄依法召集的股東會,均將依通知出席並參與表決。大聯大取得文曄股權後,將獨立行使股東權,不與任何第三人約定共同行使表決權。在取得文曄股權後,也不對外徵求委託書,取得超過公司持股以外表決權。而且,大聯大對文曄持股將維持不高於三成,不再從資本市場加購文曄股票;同時,大聯大也不會提名或參選文曄董事。以上的說明,事實上已經將公平法第十條第一項第三款的「直接或間接控制他事業的人事與業務」的所謂的結合定義排除。

大聯大收購文曄30%股權案,之所以引起社會許多學者的非議的可能原因是,大家誤解「半導體的電子零組件代理銷售」即為適當之「反托拉斯市場」,殊不知「半導體的電子零組件的銷售」除由代理商的銷售(僅占30%)之外,絕大部分的「半導體的電子零組件的銷售」是由生產廠商本身的銷售單位執行(佔多數的70%)。「反托拉斯市場」考慮需求替代與供給替代的因素後的「產品相關市場」,應將「代理」與「自銷」放在一起,組成「相關產品市場」,才能反映市場的事實。

再者,半導體的電子零組件銷售的「相關地理市場」也非侷限於國內市場,基本上半導體的電子零組件是以全球地區為其市場範圍。以2018年資料大聯大公司為例,半導體的電子零組件的銷售的比例國內銷售僅佔其總銷售的10%。文曄公司國內的銷售比例亦僅占其總銷售的6%。國內電子業所需要的半導體的電子零組件,亦有極大比例來自國外生產廠商,因此半導體電子零組件的「反托拉斯地理市場」範圍應以「全球市場」為適當。

一旦接受「全球半導體電子零組件銷售市場」為適當之「反托拉斯市場」時,大聯大2018年市場佔有率僅3.6%,文曄市佔有率亦僅1.9%,兩家公司加起來也不過是5.5%。市場占有率僅5.5%的公司,如何在「全球半導體電子零組件銷售市場」興風作浪。社會人士是過慮了。

沒有錯,競爭法對結合的管制是有事前防範的目的,但目前大聯大宣稱收購文曄公司的比例僅達30%,尚未達公平法第十條第一項第二款三分之一的結合定義。若社會大眾仍不相信大聯大公開聲明的四不政策,在法律上也必須等到大聯大有直接或間接控制文曄公司的人事或業務的事實,才有要求大聯大申請結合許可的必要。至於擔心此結合案可能帶來市場力濫用的可能,以「全球半導體電子零組件銷售市場」的分析,5.5%的兩家公司如何能在市場上翻江倒海。

此外,依據公平法對獨佔力管制的精神,是以事後管制為主,則必須等到特定事業有獨佔力濫用行為時,再來處理也猶為未晚,也較為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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