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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的鐵爐步

圖/美聯社

全球化後的貿易逆差,已非昔日貿易逆差,美國這兩年逆差特別高,但經濟成長特別好,就是因為逆差隱含著海外美商獲利的增加…

唐代文學家柳宗元「永州鐵爐步志」,敘述他在永州任官期間經常乘船,有個渡口名為鐵爐步,不過鐵爐步這個地方既無打鐵舖,也沒賣鐵鍋、鐵壺,柳宗元深感好奇,於是四處考察名稱的由來。

當地人告訴他,過去此地確曾有打鐵舖,不過後來鐵匠離開了,鐵爐也不見了,由於鐵爐步名號叫久了,因此也就一直沿用至今。

這本是閭里小事,柳宗元卻領悟了「事去名存而冒焉」的危害,如同鐵爐步誤導人們到此買鐵器至終空手而返,今天社會上也有許多觀念、制度由於代遠年湮,最後只剩名號而內涵全已改變,若不多加查證,難免會被有心人誤導。
冒用「貿易逆差」作文章

看到柳宗元談鐵爐步,就讓人想到美國總統川普,兩年來他不斷以美國貿易逆差擴大、各國占美國的便宜而要求修正美韓自由貿易協定,重談北美自由貿易協定,並且三番四次發動貿易戰,弄得天下大亂,這不正是冒用「貿易逆差」這個觀念而大作文章嗎?

表面上,美國貿易逆差擴大,好像是別國對美國大量輸出,占了美國便宜,賺了美國人的錢,但實際上並非如此。我們要問何以美國人願意進口這麼多外來產品?顯然是外來產品的價格低,品質也不錯,否則以美國人的聰明怎麼可能如此樂於向海外採購?

這說明逆差的擴大非但不是壞事,對美國消費者反而是好事,雖然若干美商會受創,然而多數美國企業早已把生產線移至亞洲,他們運用最便宜的生產要素,獲得巨大利益,將所生產的產品銷往全球,當然也包括美國。

因此,許多從亞洲銷往美國的成衣、玩具、手機、電腦及家電,看似亞洲賺了美國的錢,美國因此出現貿易逆差,事實上,這筆逆差有不小比例是美商自己創造的。

根據世銀統計,1980年全球跨國投資(FDI)僅510億美元,美商的海外投資不多,隨著烏拉圭回合談判達成協議,全球關稅大降,農業及服務業市場開放,加以大陸逐漸與世界接軌,跨國投資絡繹於途,至2000年全球跨國投資已直逼1.5兆美元,近十年除了少數年份更是年年皆逾2.0兆美元,其中逾一成來自美國,這項統計足證二十年來美商活躍於各國投資設廠,美國貿易逆差確有美商的影子。
美商創造並受惠逆差

川普談起「貿易逆差」義憤填膺,好像各國都對不起美國,但他忘了隨著二十年來跨國投資的盛行,今日「貿易逆差」內涵與昔日已大大不同,昔日逆差少有美商的影子,如今逆差到處都有美商的影子,川普以貿易逆差這一過時的統計,不究其內涵而怒責他國,實在沒道理。

美國這兩年貿易逆差特別高,但經濟成長特別好,因為逆差隱含著海外美商獲利的增加,這更加證明逆差無害於美國經濟,而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全球化之後的貿易逆差,已非昔日貿易逆差,已無法做為衡量一國經濟榮枯的指標。

川普之於貿易逆差,好比柳宗元筆下的鐵爐步,川普硬要到鐵爐步買鐵鍋、鐵壺,難免要惹人嗤笑了。

小檔案

▎柳宗元《永州鐵爐步志》:江之滸。凡舟可縻而上下者曰步。永州北郭有步曰鐵爐步,余乘舟來居九年,往來求其所以為鐵爐者無有,問之人曰:蓋嘗有鍛者居,其人去而爐毀者,不知年矣。

▎柳宗元說:獨有其號冒而存,余曰,嘻,世固有事去名存而冒焉若是耶。步之人曰:子何獨怪是,今世有負其姓而立於天下者,曰吾門大,他不我敵也,問其位與德,曰久矣其先也,然而彼猶曰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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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辯不如趣味,數字不如文字。

于國欽

工商時報要聞組副主任兼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