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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向中國索賠幕後 一段被遺忘的歷史

圖為1938年拍攝的被日本飛機炸壞的粵漢鐵路。圖/新華社

在中美貿易大戰如火如荼進行的現在,市場一直有謠言,中國作為美國債券的最大持有者,會藉拋售美國債券以反制美國提高關稅。沒想到,中國還沒出手,美國總統川普8月31日突然使出奇招,指出在1911年5月(宣統3年)清朝政府曾經為鎮壓革命黨,興建湖廣鐵路迅速用兵,曾發行600萬英鎊債券,以5%利息分80次償還,向與英、法、德、美4國借款,由郵船部大臣盛宣懷簽署,湖廣鐵路指的是湖北、湖南兩省境內的「粵漢鐵路」和湖北省境內的「川漢鐵路」,因這兩線鐵路都在湖廣總督的轄區範圍內,故稱「湖廣鐵路」。但之後,清帝國結束,這筆債並未還完,所以美國這次要求中國償還這筆債務。

這件事情傳出來之後 首先引起國際法學學者的熱烈討論。認為違反了公認的惡意債券不予承認,或國際法主權豁免原則,且美國法院已於1987年3月9日已判決中國不用賠償,故此案已告終,川普重提舊事,是否閒閒沒事作?

然而,與此案例的金融方面討論文章不多,應該可以借此機會討論金融學理論上一個爭論的角色:金融是否面紗?也就是金融會否影響實體經濟?1995的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盧卡斯(Robert Emerson Lucas, Jr.)認為,學術界過度強調金融的作用,金融其實是面紗。但,另一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杜賓,則認為金融是經濟的引擎之一,所以金融不是面紗。今天來看,許多人已接受杜賓的看法,特別是大家觀察到2008年次貸危機已導致全球經濟衰退,證實金融不是面紗,然而,大家不知到的是金融危機甚至可以摧毀一個帝國。

1908年,美國福特公司推出了著名的T型車,將汽車從奢侈品變身為大眾消費品。汽車輪胎所需的橡膠,一時成為必需品,在那個年代,橡膠的原產地為馬來西亞,所以許多公司成立時,都宣稱它在馬來西亞開採橡膠,而當時遠東最大的金融中心是上海,所以這些公司同時在上海掛牌上市。由於橡膠市場的蓬勃,全球資本蜂擁而入到上海,使橡膠股價急速上揚,連帶帶動所有股價上揚, 歷史上稱之為橡膠泡沫,也是清朝三大金融危機(前二次為1883年上海錢莊危機與1897年貼票倒賬風潮)的最後一次金融危機。

檢視英國僑民在上海發行的《北華捷報,North China Herald》股票與上市公司的舊資料,說明了當年的泡沫。北華捷報於1850年創刊,1951年終刊,每週六發行,共歷時101年,是中國近代出版時間最長、發行量最大,也最具影響力的英文報紙,被稱為「中國近代的泰晤士報」。依據它的資料,1909到1910年在上海上市的公司最多,從82家到120家,在1911年掉為107家。股價方面,當時最有名的蘭格志股票面值僅100兩,卻迅速被拉抬跨過1,000兩大關!除一般投資人的狂熱,錢莊、票號等融資機構積極推波助瀾,紛紛降低貸款門檻,不僅給投機者提供信用貸款,還接受股票質押貸款,間接地參與炒股。「買橡膠股票了嗎?」是當時中國投機者的口頭禪。

然而,股市變化無常。1910年初,美國限制橡膠消費政策。1910年6月倫敦橡膠股市暴跌,上海停止橡膠股票交易。當時上海最大的錢莊源豐潤、義善源倒閉,導致中國錢莊連鎖反應倒閉,上海91家錢莊倒了48家,是為「橡膠金融危機」。

早在1903年,四川總督錫良奏請「鐵路民辦」川漢鐵路,向當地士紳與大眾募款,其他省份也紛紛回應要建該省的鐵路,鐵路民有蔚為風潮。但在1911年5月9日,清朝決定「鐵路國有」,與英、美、德、法四國借款600萬英鎊,收購鐵路,這就是上述川普所提的借款。

收歸國有,應要把差價還給老百姓,但四川鐵路公司募集的1400萬兩的股款,有300萬兩被該公司經理施典章拿去炒作上海橡膠股票,橡膠泡沫使他血本無歸,滿清政府當然不認這300萬兩的損失,施典章推託是政府不願支付,四川的士紳誤以為政府汙了錢,全力投入「保路運動」,1911年9月7日,發生保路風潮成都血案,激起騷亂,清政府派出欽差大臣端方率領湖北新軍入川,協助四川清軍鎮壓,接者是大眾所熟知的武昌起義與中華民國的誕生。
金融危機真的可以摧毀一個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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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把很難得懂的財金理論,寫成通俗易懂。我常買很多閒書來看,看看非學術的世界有什麼例子可做比喻,如電影就有許多財金可以借鏡。

沈中華

實踐大學財務金融學系講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