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鬆貨幣政策能救疫情經濟嗎?

美國聯準會日前無預警降息2碼,聯準會主席鮑爾表示:「我們看到美國經濟前景面臨風險,因此選擇採取行動。」顯然聯準會此舉目的在救新冠肺炎的疫情經濟。圖/美聯社
美國聯準會日前無預警降息2碼,聯準會主席鮑爾表示:「我們看到美國經濟前景面臨風險,因此選擇採取行動。」顯然聯準會此舉目的在救新冠肺炎的疫情經濟。圖/美聯社

美東時間3月3日,美國聯準會在上午10點,美股開盤30分鐘後,毫無預警地宣布降息2碼,聯準會主席鮑爾隨後在記者會上表示:「我們看到美國經濟前景面臨風險,因此選擇採取行動。」顯然聯準會此舉之目的在救新冠肺炎(COVID-19)的疫情經濟。一般認為是回應美國供應商管理協會(ISM)於週一(3月2日)公佈的2月份製造業PMI指數,只有50.1,較1月份的50.9 下滑,且低於市場預估值50.8,顯示受到新冠疫情擴大的影響,導致美國的製造業景氣也受到衝擊。

但隔日(3月4日) ISM公佈2月份非製造業採購經理人指數 (PMI),該指數卻超乎市場預期的上升1.8 點,達57.3,呈現連續3個月的增加趨勢,並創下自2014 年以來最長的景氣擴張。換言之,儘管美國2月份的非製造業PMI指數意外上揚,但一般認為隨著新冠肺炎疫情在美國持續擴大,預期將會導致消費者減少旅遊、娛樂及餐飲相關的消費支出,並對服務業及整體經濟造成打擊。聯準會的降息措施顯然是未雨綢繆。

然而,聯準會的降息隨即引發另一波質疑:寬鬆貨幣政策能救疫情經濟嗎?疫情最直接的衝擊在供給面,主要的影響是供應鏈斷鏈,而供應鏈的斷鏈通常源自復工太慢或斷料危機。在全球化的生產大局下,以蘋果手機為例,其組裝主要是在鴻海的富士康,而富士康在中國廠區的復工狀況據稱目前已超過季節性需求的一半,正力拚3月底能恢復全部的季節性產能;另外,蘋果的OLED螢幕據傳75%由韓國三星供應、LCD螢幕有相當高比重由韓國LG供應,而韓國目前疫情方興未艾,似乎還沒看到緩和跡象,如果螢幕供應斷鏈,即便富士康的組裝線全面復工也因缺料而無以為繼。

從而,各界懷疑聯準會的寬鬆貨幣政策,只是需求面的刺激措施,對於疫情所造成的供給面衝擊能有多少作用?難怪聯準會3日發布訊息時,道瓊指數只是短暫大漲300餘點,隨即下跌,最終以下跌785點作收。換言之,聯準會的無預警降息,似乎連刺激金融市場的效果都沒出現。美國知名資產管理公司Nuveen表示,擴張性財政政策或貨幣政策的刺激,只能影響需求面,但新冠肺炎疫情對經濟的衝擊主要在於供給的斷鏈,降息可以刺激消費意願,但商店的架上沒有貨物,消費者又如何消費?

其實,新冠肺炎對非製造業的衝擊遠大於製造業。航空、郵輪、餐飲、旅宿、夜市、演唱會、藝文展演等,都因消費者擔心受感染而躊躇不前,以致這些行業的營收遭受到雪崩式的墜落,餐飲業歇業頻傳,連老牌名店也難倖免,國外已有廉價航空宣告破產。因此,服務業雖然復工快,卻面臨需求崩盤的危機。相對地,製造業因生產線員工多,在大陸、韓國、義大利等生產大國,若遇到封城、隔離等疫情管制,復工比率遜於服務業,但因大多為接單生產,其需求相對上較屬於剛性需求,需求崩盤危機也相對較小。

在疫情危機時,寬鬆貨幣政策措施既不能幫助製造業提高復工率,也不可能直接促使民眾提高對旅遊、餐飲、旅宿、夜市、演唱會、藝文等方面的需求,因而對非製造業也沒有直接助益;從而,聯準會急降2碼利率的寬鬆貨幣措施被譏為「頭痛醫腳」的錯誤示範。
寬鬆貨幣政策對疫情經濟確實是「頭痛醫腳」的錯誤政策嗎?也不盡然。寬鬆貨幣政策可以簡略分為數量寬鬆(QE)和價格寬鬆(降息)兩大類型。

金融海嘯期間,整個國際間面臨的是流動性停滯的資金短缺問題,因此才有各國央行直升機撒錢似的量化寬鬆政策。量化寬鬆政策就時機而言是對的,可惜的是資金流向大部分跑到資產市場,只有少部份進入實體經濟,因此促成各國股市、房市的空前繁榮,擴大各國社會的貧富差距,對於經濟成長的貢獻反倒有限。

此次各國央行面臨的疫情經濟,製造業若復工慢或原料短缺,非製造業若需求雪崩,最終都將面臨資金不足的問題。在整體流動性尚稱充沛的環境下,銀行面對不同的企業進行資金分配,通常是透過價格(利率)機能的運作。央行將目標利率調降,引導銀行也將資金價格調降,好讓在疫情期間受困的產業得到較低價格的資金得以續命,避免出現聯準會主席鮑爾在記者會上所說:「我們看到美國經濟前景面臨風險…」

因此,美國聯準會此次採降息而非量化寬鬆的政策措施,表面上只是需求面的刺激,實際上是避免企業倒閉的紓困措施,防範經濟風險發生。歐美資本主義國家一向不喜歡大政府主義,較少像亞洲國家一樣,動輒以財政政策進行大規模紓困,而由市場機能調節。各國央行調控市場資金,時而直升機撒錢,時而升降資金價格,「運用之妙,存乎一心」。此次美國聯準會看到疫情嚴重,調降資金價格,讓體質好但短期受困的企業得以續命,顯示「金錢不是萬能,但沒錢萬萬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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