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油國減產之爭 不敵疫情惡化的衝擊

石油輸出國家組織與俄羅斯等夥伴國減產協商破裂,引爆國際油價重挫。圖/美聯社
石油輸出國家組織與俄羅斯等夥伴國減產協商破裂,引爆國際油價重挫。圖/美聯社

倫敦時間上周日(3月8日)晚間,國際原油期貨市場在開盤後暴跌,布蘭特原油(Brent)近月期貨價格從每桶45.53美元跌至最低每桶31.02美元,跌幅逾30%,創下史上單日最大跌幅。顯然地,引燃這波國際油價重挫的導火線,就是上周五石油輸出國家組織與俄羅斯等夥伴國(OPEC+)部長會議的減產協商破局,且這場為因應新冠肺炎(COVID-19)疫情肆虐,導致需求減少所召開的會議,竟以沙國揚言增產收場。在供需面俱出現利空的情況下,觸發了這次油價的崩跌。

然而,過去OPEC和俄羅斯對產量控制出現歧見,進而引發增產的例子屢見不鮮,國際油價卻未像這次般出現巨大的崩跌,究其原因有三:首先,過往減產協商破局時,俄國即使增產,沙國也總能透過適度減產抵銷其影響。豈料,此次沙國不只不願扮演緩衝角色,還計劃大幅提高原油產量至每天1千萬桶以上。在沙國原油剩餘產能本就偏高下,市場對供給面因素挫低油價的擔憂大增。

其次,當前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逐漸擴散,尤其是繼中國之後,韓國、伊朗、義大利也出現大規模感染,並啟動封閉式管理措施,且全球出現確診案例的國家更已超過100個之多。若全球疫情持續惡化,短期內將使運輸用油需求遽減,長期將因經濟景氣下滑而拖累原油消費量,直接或間接導致原油預期需求大幅銳減。

第三,此次由沙國發起價格戰爭,讓人想起OPEC對美國頁岩油宣戰的失敗經驗。回顧2014年底,OPEC藉由不減產發起價格戰爭,企圖將生產成本相對較高的美國頁岩油生產商逐出市場。在OPEC放棄減產下,布蘭特原油近月期貨價格由2014年的高點115美元/桶,一路下殺至2016年初最低的27.88美元/桶,卻仍未能如願以償。最後,OPEC吞敗且重回減產策略,國際油價才再度穩定下來。即使事隔多年,但沙國發起價格戰爭,造成油價劇跌的不堪結果仍歷歷在目,讓市場投資人不寒而慄。

於是,隨著石油價格暴跌,讓本已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的全球股、匯、債市,出現骨牌式的大幅震盪。本周一,美國S&P 500指數、道瓊工業指數分別大跌7.6%、7.79%,雙雙創下金融海嘯以來單日最大跌幅。歐洲富時100指數、日經225指數也以下跌作收。在此情況下,市場資金紛紛湧入避險資產,令美國10年期公債殖利率一度跌至0.31%的歷史新低,黃金價格更是曾上破1,700美元/盎司,日圓匯率亦大漲3%至102.17,創下3年新高。相對地,產油國的貨幣卻遭到重創。

然而,未來事態或將朝向二種情境發展。情境一是OPEC與俄羅斯有重新談判的可能性。畢竟,此次沙國增產的主要目的,乃是要逼迫俄羅斯加入減產行列,最終目標還是希望利用減產維持油價,並非如2014年般意在發動與頁岩油業者間的價格戰爭。所以,即便沙國增產也應不會維持太長的時間,各界對未來原油市場展望自然不必過度悲觀。

再者,此波國際油價崩跌後,如頁岩油、深海原油廠商等高成本油品,或將減產,甚至退出市場。特別是當前非傳統原油開採技術大幅突破的可能性,已遠較2014年低,使美國頁岩油投資者持續注入資金的意願不如當年等因素,令全球原油總供給增量估計將小於沙國增產量,對油價的最終衝擊將比預期來得小。

更何況,本次談判破局造成油價跌幅之大,恐怕遠遠超出沙、俄兩國之意料,而OPEC成員國中有不少經濟不振,甚至內戰不斷的國家亟需更高的油價支撐國內經濟,也無法承受油價呈現長期低迷。從國際貨幣基金(IMF)最新公布的財政收支平衡油價(fiscal break-even price)資料可知,目前30美元/桶左右的油價,已低於所有OPEC成員國的財政收支平衡油價,這將促使OPEC成員國對沙國和俄羅斯施加壓力,促其展開新一輪談判。此外,對俄羅斯而言,國際油價大跌近3成所造成的損失,亦遠遠大於當初OPEC希望俄羅斯減產50萬桶/日的損失。

由此可知,就目前局勢看來,沙國和俄國的減產協商全面破局,導致雙雙長期增產的可能性不大,且俄國總統普丁在權衡利弊後,已釋出可能與OPEC重新談判的訊號。

情境二是當前較可能造成僵局者,乃是年輕氣盛的沙國王儲薩爾曼(Mohammed bin Salman)。從其近年來頻頻失誤的外交危機,以及種種讓國際專家難以理解的行為,難保不會釀出雙方最終無法攜手減產的風險。

只不過,對原油市場而言,目前討論OPEC及俄國減產與否,遠不如力抗需求下滑可能產生的危機來得重要。因為新冠肺炎疫情對全球經濟的衝擊,無疑將導致今年全球原油需求萎縮。倘若隨著疫情擴散,新冠肺炎從流行病轉為全球大流行(pandemic),對全球原油需求的最終衝擊,將遠超過預期減產幅度。屆時,才是國際油價危機正式來臨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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