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黨初選描繪出未來美國樣貌?

美國民主黨總統初選態勢逐漸明朗,形成拜登(左)及桑德斯(右)兩強對決局面。圖/美聯社
美國民主黨總統初選態勢逐漸明朗,形成拜登(左)及桑德斯(右)兩強對決局面。圖/美聯社

經過日前超級星期二的催票,美國民主黨總統初選態勢逐漸明朗,從18人角逐的參選爆炸,逐漸收斂成拜登(J. Biden)及桑德斯(B. Sanders)兩強對決的態勢。尤其拜登吸納了眾多退選人士支持後,隨著3月10日密西根等6州初選結束,拜登得到的黨代表票數大增至864票,超過桑德斯的710票,擺脫2月初選開跑以來的頹勢。然而,即使拜登真能在其後各州初選中繼續取勝,並成為民主黨總統候選人,但他與桑德斯在重大政策取向上的差異,及其背後意涵,仍值得細細推敲。

確實,若比較兩人南轅北轍的政策內容,不難發現桑德斯提出的綠色新政、課徵富人稅與財產稅、拆分科技巨頭,打倒民間醫保等政策內容,既未曾自民主黨傳統政治領袖口中說出,也從未出現在美國政府執行清單。同時,這些顛覆性政見讓金融市場冷顫連連,致使畏懼政經環境改變的溫和派選民,紛紛集結於拜登帳下,使沒有顯赫背景也沒有企業金援的桑德斯,勝出機會似乎愈見渺茫。

然而,自2016年參與初選(含前屆總統大選)以來,桑德斯的民調支持率便居高不下,在青年及拉丁裔族群的支持率更高達8成。縱然主流政論往往將其政策歸類為極端左派的異端邪說,冷嘲熱諷者亦所在多有,但種種跡象顯示,桑德斯早非小眾的政治人物,左派思潮或已在美國漸成氣候。令人不解的是,作為貨幣學派(Monetarism)與新興古典(New Classical)學派大本營,冷戰時期曾對左派思想嗤之以鼻,長期信奉新自由主義的美國,為何會開始接納社會主義的教條,並促使桑德斯成為民意市場的一方之霸?

回顧80年代展開的自由化,全球一體讓美國經濟迅速發展,即便經歷房市泡沫、網路泡沫與金融海嘯等危機事件衝擊,美國經濟始終屹立不搖。去年川普總統更在推特上發文盛讚美國景氣,指稱金融海嘯至今的經濟擴張期是有紀錄以來歷時最長的一次。在史無前例的超低利環境中,美股屢創歷史新高,經濟看來一片欣欣向榮。但就如同史蒂格利茨(J. Stigliz)、克魯曼(P. Krugman)等著名學者多次強調,這般榮景其實是以諸多社會問題為代價所換來的。

美國國家經濟研究所(NBER)發布、由經濟學家祖克曼(G. Zucman)撰寫的報告指出,美國貧富差距自1980年代開始逐漸擴大,2019年金字塔頂端1%之族群,坐擁美國全國40%之財富,落差程度與1920年代自由放任時期相差無幾,直指自由化為貧富差距的推手。也間接道出了為何2016年代表民粹右翼主義的川普,得以擊潰代表自由主義(Liberalism)的希拉蕊,而2020年川普競選口號「保持美國偉大」,也隱隱道出了擁戴者支持當前政策路線的堅定信念。

儘管不滿川普者眾,民主黨也矢言在2020年奪回政權,讓一切重回正軌。但鑑於民主黨內的拜登、彭博、歐巴馬、希拉蕊等大老,無一不是新自由主義的信奉者,與當前美國社會問題難脫干係。於是,不認同川普執政,也不滿意歐巴馬時代的群眾,便紛紛集結於桑德斯的大旗下。

更何況,有別於民主黨溫和派候選人試圖粉飾太平,也有異於川普將社會問題歸咎於移民、外國競爭等因素,桑德斯的各項政策皆是以直球對決方式,針對美國各種社會問題提出嶄新解方。那些在金融市場與媒體主流眼中驚世駭俗的各種政策,雖看來激進,但本質上是對美國貧富不均、大企業壟斷、稅制不公,以及扶貧措施匱乏的激烈控訴。由此可知,桑德斯的崛起並非偶然,其從反對現狀的群眾獲得力量,而桑德斯的參選則給予這些群眾宣洩不滿情緒的出口。在某種程度上,類似4年前川普擊退諸多政治強敵的情況。

反過來看,拜登在3月至今的密西根州等各州初選中取勝,使自由派看來一雪2016年在此落敗的前恥,拜登也極有可能獲得民主黨提名,代表自由派出征贏回江山。但追求歐巴馬時代復辟的拜登,卻必須背負著自由派執政下,各種社會問題的原罪,這也將成為他在未來總統大選中的軟肋。面對來自川普代表的民粹右派,抑或是桑德斯代表的社會左派的質疑,拜登的任何回擊都顯得蒼白無力,只怕大選時仍將深陷在社會問題的泥淖,難以自拔。

展望未來,拜登後來居上意味著自由派或許仍是美國政治圈的最大派系,但桑德斯猶如頑石般風吹不倒,卻也意味著自由派已不是絕對多數。即便,來日拜登或有機會登上總統寶座,但在左派社會主義精神漸成顯學下,自由派也得順從民意要求,不得不適度地「左傾」。如此一來,過往強調全面開放,低度政府控管的政策環境恐不復見,而高賦稅與高社會福利將成為新的「政治正確」。曾一手催生全球自由化的美國,或將在社會運動的波濤中,親手為自由化設下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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