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與國的「隔離」無可挽回嗎?

世界衛生組織在此次疫情中功能不彰,連川普都公開抵制。圖/美聯社
世界衛生組織在此次疫情中功能不彰,連川普都公開抵制。圖/美聯社

新冠肺炎的衝擊隨著時間延續,在公衛層面的樣態逐漸看出端倪,最早爆發的中國大陸新增人數獲得控制,各城市陸續解封,如今只有黑龍江、廣州等點狀的升高。鄰近的韓國、台灣、香港確診人數持續降低,而義大利、西班牙高峰期已過,歐洲主要國家與美國都將進入「高原期」。

公衛層面的防疫作戰進入高原期之後,對抗病毒的「隔離政策」只能片面、間歇性的鬆動,新的戰線將會來到經濟與社會安全,也就是所謂的「第二波防疫戰略」。這個層面的挑戰更為複雜,涉及政治的問題更多,對各國政府的挑戰更大。如果以中國、韓國、與台灣作為先行指標,我們大致可以判斷,新冠肺炎的傳染雖然已經獲得控制,卻無法根除,大家一度期待的V型反轉機率已經不高,接下去我們將要面臨二次戰後最龐大的失業人口,瞬間消失的消費,以及邊緣國家、窮困社群崩塌的社會安全挑戰。

新冠病毒「隔離」的不只是在社區內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也造成國家與國家之間的隔離,為了自保,各國政府都重回「主權」的城堡,採取國家層面的自我隔離政策。我們看到歐盟27個國家在病毒疫情中各自為政,關閉邊境,申根簽證再也無法自由流通,也看到中國與鄰國日本、韓國在政府層級往來頻率大減,而原本就不受北京當局歡迎的蔡英文政府,防疫戰略更是完全與中國劃清界線。

國家與國家之間的「隔離」,從過去一個多月召開的幾場重大的國際會議來看,正在快速惡化當中。雖然各國領袖同聲高喊合作,放下成見,共同面對瘟疫,但是沙烏地阿拉伯召開的G20領袖峰會,視訊會議後只有空泛的口號。4月7日好不容易召集的歐元集團(Euro Group)19國財政部長會議,只勉強通過5千億歐元的紓困,金額遠低於歐洲央行建議的1兆5千億歐元,對於債務分攤也無法達成共識;週日石油輸出國家組織OPEC與G20同步進行減產協議,也只勉強達成低於目標、且備受市場懷疑的減產協議。

二次戰後建立的國際秩序,在奇特的肺炎瘟疫中遭到結構性的破壞,這當然不是肺炎病毒本身造成了,而是二次戰後建立的國際秩序師老兵疲,各種病灶被層層遮蓋,因為瘟疫的緊迫性與隔離政策而被掀開,猶如多年不願意健康檢查的老人,一旦跌倒就百病齊發。

歐盟從1952年的煤炭與鋼鐵聯盟起算,到現在已經走了將近70年,不料新冠病毒戳中歐盟制度上的所有軟肋,布魯塞爾的歐盟官員沒有權力,承平日子的小事可以安排協調,遇到緊急危難就束手無策。27個歐盟國家經濟體質沒有因為加入歐盟而均富,反而強者更強、弱者更弱,義大利與西班牙成為歐洲的武漢,各國但求自保,不只無力伸出援手,甚至還讓歐盟長年來相對嚴謹的北方國家與浪漫鬆散的南方國家之間的歧異更加擴大,西班牙與義大利不只疫情嚴重,經濟衰退與財政崩潰,正在迫使歐盟思考瓦解的威脅。

歐盟與歐元是二次戰後「全球化」最成功的範例,即使在2016年川普勝選後放棄多邊談判的架構,重回一對一貿易協商機制的壓力下,德國的梅克爾、法國的馬克宏、以及布魯塞爾的官員們,仍然旗幟鮮明地站在全球化的陣營,如今歐盟官員再也無法高談全球化,各種政策決定都與全球化背道而馳。

川普公開揚言抵制世界衛生組織(WHO)只是開端,另外兩個二次戰後最重要的組織,總部都在華盛頓特區的世界銀行(World Bank)與國際貨幣基金(IMF),都已經面臨必須增資重組的壓力。國際貨幣基金前任總裁拉加德支持阿根廷前任總統馬克里,給與阿根廷史上單一最高金額570億美元的緊急援助貸款,如今阿根廷經濟面臨崩潰,巨額貸款無法回收,禍不單行的是,全球已經有超過一百個國家在過去兩個月向IMF提出救援申請,遠遠超過既有IMF夥同世界銀行的救援能力,預計在4月16日舉行的IMF執行委員會是否能夠提出有效的因應方案,將是WHO之後新一波的衝擊。

中國大陸是全球化最大的受益者,也是最先達成抗疫的領先國,過去幾週曾經伸出援手對其他國家提供物資與團隊,令人意外的是,俄羅斯在疫情升溫之後,讓許多留俄的華人返國,造成黑龍江邊境的「境外輸入」壓力;而一向被宣傳為非洲義烏,作為中國大陸面向歐洲商貿窗口的廣州,也因為黑人確診人數增加,引爆非洲國家的大使聯名寫信抗議中國對黑人的歧視。使得俄羅斯與非洲國家這兩個最堅定的中國盟友,同時出現隔離的壓力。

為了防堵病毒強勢隔離人民,演變成國家與國家之間的隔離,副作用不能等閒視之,因為隨之而來的就是高舉企業返國的撤資潮、進而在科技、貿易、教育、文化交流層面的壁壘,究竟這只是為了防疫而出現的短暫震撼,還是一個長達數十年新趨勢的開端,是我們必須嚴肅處理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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