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疫情的經濟衝擊力

隨著疫情時日拖延,跨國飛航已在隔離措施下萎縮,各國陸續醞釀出境內更為新穎精緻的經濟模式。圖/中新社

COVID-19於2019年12月爆發,到了2020年第四季,全球仍尚無平緩跡象。截至10月底,全球確診案例逾4580萬,死亡案例逾119萬,尤以經濟第一大國美國的疫情最為嚴重。目前尚不知疫情何時將會平息,全球經濟與產業結構已有相當量變與質變,變化程度與疫情嚴重度與時間拖延長度攸關。

翻閱歷史上的重大疫情,包括14世紀黑死病, 17世紀中國瘟疫,17、18世紀的天花,19世紀的海地黃熱病,19世紀末非洲牛瘟等,均對國家之政經社會諸多衝擊。以其中最著名的14世紀黑死病而言,在歐洲經濟史上,猶如一把利刃插入,對經濟體制剝皮、割剮,直至改頭換面重生。

黑死病造成的傷亡,可謂全球大煉獄。於 1347年爆發於西西里,至1351年間,隨貿易路線擴散到歐洲諸國,先是地中海主要城市,再則西歐與北歐,又蔓延到波蘭和波羅的海諸國以及俄國。當時死亡人數欠缺精準統計,事後推估可能導致歐洲三分之一以上的人口死亡,數字從2,500萬至5,000萬不等,甚至更高。接下來數百年間,疫癘偶爾仍以不同規模突擊若干城市,唯衝擊漸減。遙觀14世紀的疫情數字,今日看來猶如天方夜譚。

在醫療水準不足,公衛防疫觀念欠缺的年代,得病者唯只仰天長嘆,無法控制疫情快速傳播。眾多無法熬過病毒肆虐者,來不及完成人生規劃,連絕望時間都來不及數算,即自人間殞落消失,經濟活動衰退,社會死寂。眾人陷入苦海,對政府失去信賴,對宗教產生疑慮,對人生價值重作評估,開始思索轉變改革。疫情敲了中世紀歐洲文明的喪鐘,進入黑暗時代,無論政治、經濟、社會、宗教,皆在衝擊下扭轉變形。

經濟所受到的衝擊,初期與後期有相當差異。直接受到影響的是人力市場供需之失衡,勞動人力供不應求。原本為莊園經濟體系,封建領主與農奴之間為人身隸屬關係,莊園主人在多位農奴伺候下優渥度日。天譴式的疫情,使眾多農奴染病死亡,人數銳減,尚存健在的農奴開始意會到被需求程度提高,擁有了在不同工作場域之間選擇的能力,不願依附在單一雇主受其壓榨,雇主與農奴之關係由人身隸屬轉為契約的貨幣關係,勞動力遷徒,工資上漲。

原本莊園經濟在眾多農奴耕耘下自給自足,疫情後開始轉型,專業種植經濟作物;不少人士突然自病歿者獲取大量遺產,抓住商機,奮翅鼓翼,與其他單位相互交易,發揮比較利益的貿易型態,經濟體制隨之改變,原本自給自足的農村經濟逐漸轉為相互交易的貨幣經濟,整體生產力開始提升,資本主義社會的活力熊熊發光。歐洲各國的強弱情勢,隨後互有消長。

僥倖躲過浩劫者,首先須調整生息,整飭家園。這份活力,在黑死病過後全盤爆發。人們更為珍惜時間,更勇於發揮創意,重視人的價值,「人本主義」的精神主軸,成為當時社會最顯赫的潮流,進入15、16世紀之文藝復興時期。文藝創作大放異彩,義大利的文藝三傑:達文西、米開朗基羅、拉斐爾,英國的文學巨擘莎士比亞,創作了人類文藝史上的不朽作品,燦爛發光。文藝復興的成果固然輝煌,然而此乃由芸芸眾生付出了慘絕人寰的悲痛代價,多年後方能撥雲見日,而當時若能有效控制疫情,在國泰民安下,獲得經濟成長、心靈昇華的成果,豈不更是佳音!

目前COVID-19疫情,雖不若黑死病之慘烈,而隨著疫情時日拖延,對政經結構必有影響,影響方式則與中世紀應是大不相同。數世紀以來,走過工業革命的淬鍊、資本主義的洗禮。避免肢體接觸的網路科技已經擷取人們的視野,目前在疫情肆虐下更須疾速飛騰科技,未來將打造出新的全球互動模式世界。跨國飛航已在隔離措施下萎縮,各國陸續醞釀出境內更為新穎精緻的經濟模式。至於政治社會的發展,乃至人文的思維,也在疫情中產生了質變。疫情以來,人心攪動,滄海橫流,何時將結束傷口的燒烙,打開明朗的新局,就在世人等待中。

(本文為個人意見,不代表服務機關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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