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選過後,論美國民主政治的合法性

美國總統大選讓世人見識到獨步全球的美國式總統選舉之特殊性。圖/美聯社

「民主政治運作(良好)」(Democracy works!)。2020年的美國總統大選,開票過程的曠日費時,讓世人見識到獨步全球的美國式總統選舉之特殊性。11月3日的大選,到11月15日為止,川普總統並沒有宣佈敗選,而無論總統大位誰屬,更值得思考的當是,只有具備民主政治的合法性(democratic legitimacy),才能夠擁有統治的正當性。

政治學基本常識的ABC是: 「有民主,一定有選舉」,但是,「有選舉,一定會有民主嗎」? 過去三個月發生在白俄羅斯總統大選之後的政治動盪不安,告訴我們,好像並不是這麼一回事。對於選舉過程的種種質疑,由於執政當局無法向人民釋疑,在傳播媒體的推波助瀾之下,引發國際注目,進而對長期執政的國家領導人,形成極大的政治壓力,甚至不惜向俄羅斯總統普丁求援。

四年前的美國總統大選,已經讓世人見證到:全美民眾一人一票投出來的普選票,民主黨參選人希拉蕊比川普多出約290萬張,卻在選舉人團票的制度之前,繼2000年高爾後,民主黨再次鎩羽而歸,將總統大位奉送給共和黨。汲取2000年和2016年的慘痛教訓,民主黨上下在這次大選的過程,展現高度的「團結一致,槍口對外」,衝高傳統票倉、但上次流失的選票,爭取全面性的勝選。

大選之後的美國社會,其實並不平靜。正如同各界事前所預期,一方面是法律訴訟的過招,另一方面則是雙方支持群眾的對立。

對於美國總統大選的觀察,有兩個重點。其一,「一人一票,票票等值」,真的是放諸四海而皆準的民主真諦嗎? 民主黨在21世紀的前20年,兩次都因為普選票多,選舉人團票少,誠可謂最大的受害者。其二,這次選後一天後不斷開出的票,一夜又一夜的計票使得川普總統的選情被逆轉,支持群眾呼喊「全世界都在看」(the whole world is watching),川普陣營所提出,要求幾個關鍵州停止計票未果,進而要求關鍵州翻轉後的差距過少,依法必須重新計票。

前面的第一個問題是憲政層次的問題。美國總統大選的選舉人團制度,雖然是「一人一票」,但卻「未必是票票等值」,長期以來備受詬病。合計538票的選舉人團票,包括:100票(參議員席次)、435票(眾議員席次)、再加上首都華府擁有的3票。美國成文憲法的修正案,面對從國會兩院或各州三分之二的發動門檻,以及四分之三的州議會要批准通過,如此超高的政治標準,在兩黨政治的美國,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況且由於這種制度的存在,一旦「出問題」,固然有一個政黨會受害,但同時也會有一個政黨因而受益,因而大幅降低了受益政黨與政治人物,願意背書動員批准通過的可能性。

第二個問題的性質比較複雜,無論是提前投票、郵寄投票、以及不在籍投票,原本就是美國人民的權利;但史無前例的是,這次有一億張這樣的選票,陸陸續續開出來後,如果多數屬於特定政黨或總統參選人,進而逆轉原本的選舉結果,敵對政黨的質疑誠屬必然。政治陰謀論,呼之欲出,這正是美國今天面對的最大問題之所在。

由於各州的規定不同,有的州允許投票當天,就先開啟已經寄達的選票,而有的州則在開完當天現場投票的票之後,再開始計算郵寄選票。更分歧的措施是,有的州允許投票日之後三天內寄達的選票都可以計入,但有的州甚至不准郵戳是投票日當天寄出的選票,計入候選人的得票數。雖然選前一周,參議院已通過新任大法官的任命,八位現有的聯邦最高法院的大法官,針對收取郵寄選票的有效日期,在不同的州,做出不同的決議。由於各方咸認為這間接有利於川普總統,從而使得「皇后的貞操」受到人民質疑,重創聯邦最高法院的聲譽。

美國的政治學者 Robert Dahl於1989年提出所謂的「民主政治的合法性」,可以解釋當前美國大選後形勢的部分現象。法律的選舉訴訟,是競選雙方陣營擁有的權益,即使因而造成政治上的動盪不安,社會上的紛紛擾擾,這樣的法律權益之行使,並無可厚非。問題在於,一旦川普總統發動重新計票與選舉訴訟的烽火,則在2021年1月20日自己連任,抑或是民主黨參選人拜登就任之前,美國聯邦政府的所有政策作為,國內人民和各國政府都可能會無所適從。

美國是一個聯邦制的國家,聯邦還有參議院和眾議院,而各州也還有各州的州長與州議會,內政問題可以按下「暫停鍵」。然而,此時所有的外交與國防政策,如果白宮有新的重大指令下達,勢必造成國際政治和各國領導人的極大困擾。

也因此,當前美國的政治形勢,有賴兩位總統參選人的自制,在國家利益和訴訟權益之間,尋求社會穩定的最大公約數。而這種在最危險時刻,是否能展現政治智慧,也將告知世人,美國式的民主,依然是強健的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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