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對全球產業鏈的解構與重建─台商應發揮靈活布局特性

遭RCEP排除在外的台灣,受衝擊的石化、鋼鐵等產業勢必得提早進行產業鏈的布局和調整,並應想方設法擠入CPTPP的窄門,藉此抵銷RCEP對台灣產業的負面衝擊。圖/新華社
遭RCEP排除在外的台灣,受衝擊的石化、鋼鐵等產業勢必得提早進行產業鏈的布局和調整,並應想方設法擠入CPTPP的窄門,藉此抵銷RCEP對台灣產業的負面衝擊。圖/新華社

過去四年層出不窮的黑天鵝和灰犀牛事件,讓全球各行業費盡三、四十年打造出的縝密產業鏈出現結構崩解現象,而國際政經和環衛情勢持續變幻莫測,甚至彼此扞格,使得全球產業鏈的重建至今仍在動態調整難以定型,尤其是「世界工廠」大陸在近期產經局勢複雜難測,更增添產業鏈重建的難度。

觀察近期全球產業鏈的調整,可從縱向的時間軸和橫向的政經變化兩大面向來解析。以時間軸看,2018年初中美貿易戰爆發是此次產業鏈解構的導火線。在中美互徵高額關稅之下,包括台商在內的中外資企業,為了減輕稅負壓力而開始展開遷廠行動,遷廠地點鎖定在與中美歐各簽有自貿協定或關稅優惠的東協地區。一時之間,前往越南、印尼、泰國、菲律賓等地考察投資環境的外商絡繹不絕,許多台商也緊鑼密鼓地推進在東南亞的新投資案。

但2020年1月突如其來的新冠疫情,打亂這波產業鏈調整的節奏。初期,疫情從武漢蔓延全大陸,各地紛傳停工、停產、斷鏈,很快衝擊到全球IT、汽車等產業鏈,使得前期的產業外移速度有加快趨勢。然而,2020年下半年情勢出現逆轉,一方面,大陸很快控制疫情,經濟率先復甦,另一方面,東南亞各國疫情快速擴散且持續延燒,當地工廠隨時必須配合防疫政策停工停產,大幅增加企業經營成本,許多有意遷廠者因此卻步,產業鏈在中國境外的重建之路受阻。

隨後,2020年底,拜登當選新一任美國總統,許多企業寄望拜登減輕對中國的敵意,取消川普時期對中加徵關稅的措施,因此產業鏈的調整陷入觀望期。然而直至今日,拜登政府不僅未取消川普時期的關稅政策,對中關係更升級成拉攏盟友對抗中國的格局,緊繃情況較川普時期有過之而無不及,產業界對於美中重回貿易戰之前的友好關係的期待幾乎落空,產業鏈的重建又踏上勢在必行之路。

以橫向的政經局勢看,影響全球產業鏈布局的主要因素,包括大陸內部政策的外溢效應和區域經濟整合進程。在大陸內部方面,面對美國貿易和科技「脫鉤」壓力和疫情衝擊,大陸領導人自2020年開始推動「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雙循環」經濟政策,宣告大陸啟動以內需市場為重心、在產業上不依賴外國市場的戰略。

這是大陸以出口為導向的傳統產業政策的一次重大調整,對於多數從事來料加工出口和IT代工製造的台商和外商來說,這也是一個產業鏈即將變動的重要訊號。事實上,「雙循環」政策在這兩年持續發酵,顯而易見的例子,是蘋果供應鏈在大陸的本土化加速,許多蘋鏈上重要的台資和韓資企業,逐漸將大陸的生產線移轉至東南亞或印度,這個趨勢預料還會延伸到各產業並長期推進。

其他大陸政策的影響,還包括近期配合減碳而實施的「能耗雙控」政策,除了高耗能高污染企業面臨遷廠壓力之外,限制煤炭等傳統能源所引發限電、停電的疑慮,將是業者是否遷移生產線的重要考量。

區域經濟整合也是影響產業鏈調整的重要因素,關稅減免則是最大誘因。近年亞太地區完成多個多邊自貿協定,中國─東協自貿區在2010年啟動之後,大幅降低關稅為雙方帶來實質的經貿利益,當年已引爆一波台商南向投資熱潮。在中國─東協自貿協定的基礎上,加入日、韓、澳、紐四國簽署的RCEP(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在2022年1月1日生效實施,雖然多數產品降稅時程長達10~20年,但在加入日、韓、澳等經濟大國之後,彼此降稅的邊際效應巨大,對於被排除在外的台灣而言是一大挑戰,受衝擊的石化、鋼鐵等產業,勢必得提早進行產業鏈的布局和調整。同時.台灣應想方設法擠入CPTPP(跨太平夥伴全面進步協定)的窄門,藉此抵銷RCEP對台灣產業的負面衝擊。

產業鏈具有上下游群聚、貼近市場或原物料供應地等特性,同時,產業龍頭「母雞帶小雞」,也可發揮產業鏈順利移轉的效益。但綜合上面的縱橫向因素可見,當前全球產業鏈結構陷入極不穩定的狀態,許多業者進退維谷。較佳的因應之道,是分散生產線,因地制宜。

觀察近期許多台商,都有類似的雙重策略:其一,保留原來在大陸生產基地,轉攻大陸內需市場或打入紅色供應鏈;其二,在東南亞和印度另闢新生產基地,負責歐美市場的訂單。而受近期全球海運塞港的教訓,一些業者為了更貼近市場,甚至考慮到墨西哥或東歐設廠。

面對全球產業鏈的解構與重建挑戰,曾拎著一只皮箱走天下、歷經無數大風大浪的台商,應再次發揮其靈活轉身的特長,擬定順勢而為的投資策略,方能在全球產業鏈出現劇烈變化的當下,再次取得有利的競爭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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