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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貿易戰惡化下的台商策略

川普總統的競選主軸,就是要讓美國再次偉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而其最高戰略指導原則,則是美國利益優先(America First);並能在這個高度之下開展其內政建設、軍事外交、司法犯罪與貿易能源等面向的政策主張。

中、美貿易大戰,如今已上演讓短兵以白刃相接。川普的前腳,上周剛剛踏進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的總部,於早餐會上痛斥德國、法國等盟邦的軍費支出不力,德國上下更被俄羅斯的天然氣供應所控制住;在大西洋另一邊的美國貿易總署辦公室,談判大使發布命令將對來自中國進口,達2,000億美元的產品項目追加10%的關稅。

這樣戲劇性的發展,倒不令人意外。畢竟,為確保美國利益優先之下,川普關於經貿議題的競選主張有兩大政策指引,即是:任何貿易安排,都要讓美國更繁榮也最富裕;以及,一定要迫使中國能就範,就其經貿作為的負面影響負起全責。

迄今台灣的行政部門就中、美兩強的經濟熱對抗,仍抱持審慎樂觀的態度,相信製造業的分散生產與出口市場,均有調度應對的實力,不會受到太多影響,甚至還能有轉單效應的發生。同時,台灣企業如果轉赴美國投資,本來就熟門熟路的,再加上美國減稅政策已經實施,對台商的海外布局可說是一大利多。

剛剛卸下台積電董事長職務的張忠謀,公開建議國人能夠識時務與大局。即使川普政策看似無厘頭的成分居多,不過他認為形勢比人強,即使是台積電,搶搭川普的真人實境秀,做就對了。

然則,赴美台商立即面對高成本的土地、勞工,和拉長運補線的供應網絡;要享受美國稅改的前提,還是要有盈餘與獲利在先的,就算看得到,短期內也吃不到。此外,諸多工業政策的調整,此際仍充滿高度的不確定性;譬如北美自貿協議(NAFTA)的條款重擬,美、加、墨三方,即遲遲無法達成共識。

因此,為了爭取舞台而搶搭川普的實境秀,無論是風格展示、型態選擇與最終的影響評估,都必須切分成數個層面,細細做探究。畢竟,做為美國海外產業鏈的一環,台商長期依賴支撐體系的整體完備性。更何況支撐體系是否有要異地重建,端賴美商企業的主流達成共識,願意重起爐灶。

川普的美國優先與稅改政策的交叉效益,可分成四個層面來看。第一層,就降稅的目的與內容而言,部分是出於要廢止歐巴馬時期,海外投資者必須面對的最低稅負制。誠然,稅改讓境內的營運稅負下降,一旦生產意願與預期的獲利上升之後,美國本土來做為企業「再投資」的相對吸引力,就會增加。

另一個觀察重點,則是提高進口關稅的實質影響,茲以國安調查(條款232)針對鋼、鋁製品和洗衣機的課徵關稅來論斷。此舉不僅違背世界貿易組織(WTO)的相關規定,讓各利益攸關國家相繼提請仲裁。而川普總統即使選擇不主動退出,也顯示其要讓WTO的相關規定,對美國了無拘束能力的意圖。

亦即,川普拆解掉歐巴馬的最低稅負制,再搭配關稅和降低所得稅以提高投資美國的誘因。最低稅負制的廢止,確實有利於在境外的企業投資;已在海外生產的美國企業,在這一波就能享受到減稅效用。因此,就短、中期來看,並不容易發生因為有了稅改,即導致美國企業回流的現象。

第二個層面,洗衣機等進口產品加徵關稅,企業理當以長期經營的意願,而擴大其投資規模,讓美國普遍出現「擴大投資」的熱潮。此時,才會發生海外的經營者,是否也追隨潮流,選擇回歸美國的課題。目前的發展卻是,以家電起家的奇異公司(GE),不僅拋售白色家電的事業部門,更從道瓊指數的成分股內被剔除。

至於其對海外台商的衝擊與實質誘引,則屬於第三個層面了。廣義上,美國海外投資,當然含括台灣企業在內。當海外供應鏈所支撐起的完整體系,選擇悉數或是主要部分回流美國時,台商是否也要跟著移動呢?還是選擇多方交結,繼續逐水草而居的運轉模式?此時才會衍生出搶搭實境秀與否的必要考量。

最後,則是第四層面的自主品牌與獲利追求。正如德、日等國所生產的高端汽車,需要取得美國血統的混雜而落地做組裝,當台商考量美國境內的消費市場,相較於美國以外的吸引力,到底哪一邊對台商的勝算與報酬,比較大呢?

令人扼腕的,在台幣放手升值以迄的過去30年間,到美國開疆闢土的台商品牌,大抵以失敗收場!因此,想回流美國本土的台商,縱有單方面的百般意願,卻是躁進不得啊,以免落入滿盤皆輸的局面。

唯能扮演好於全球供應體系內的銜接、補位,尤其有在同業之間,達成充分的信賴與溝通之後,企業主方能做出最佳的布局與投資判斷。

文以載道,以辛勤筆耕,來召喚出人間公義。讓主題與論旨在經濟模型指引下,和各類數據做到交相詰難的探索;於文字爬梳當中,則務必要言有所本。

盧信昌

台灣大學國際企業學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