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減碳承諾與製造業發展的平衡點

在中國大陸發電結構中,火力發電占比高達六成,其中大部分仰賴燃煤。圖/新華社
在中國大陸發電結構中,火力發電占比高達六成,其中大部分仰賴燃煤。圖/新華社

第26屆聯合國氣候變遷大會(COP26)13日達成「格拉斯哥氣候協議」(Glasgow Climate Pact),首次提出減少燃煤發電,同時承諾為發展中國家提供更多資金來應對氣候變化。COP26的協議讓許多人失望,特別是原定「淘汰煤電」的目標因中國和印度持異意而妥協為「減少煤電」,不過會議期間仍有一些意外之喜,包括中美兩國發表聯合聲明,雙方未來十年加強氣候合作,中方同意減少甲烷排放,並允諾自2026年起減少燃煤。

這是中國繼國家主席習近平在2020年10月聯合國大會宣布「2030年碳達峰,2060年碳中和」的「雙碳」目標之後,再次對國際社會作出重大減碳承諾,除了展現中國配合全球減碳進程的決心,在當前中美關係緊張之際,兩國從氣候議題切入並攜手合作,也讓緊繃的地緣政治出現一絲暖意。

另一方面,中國目前已是全球最大製造業基地和第二大經濟體,但生產活動的持續擴張,意味著要消耗更巨量的能源和原料物。中國贏得耀眼經濟數據的背後,生態環境卻付出巨大代價。

根據「全球碳項目2020」數據,在2005年,中國以年碳排放量16.7億噸,首度超越美國成為全球最大碳排放國;至2020年,中國的年碳排放量已增加近一倍至29億噸,而美國的年碳排放量則從2005年的16.6億噸降至12.9億噸,同年印度排名第三,年碳排放量6.7億噸。從上述數據變化看出,中國減碳的付出程度,絕對是全球阻止氣候暖化的成敗關鍵。

習近平去年宣示「雙碳」目標之後,2021年可以稱為中國「減碳元年」,可以預見中國上下將展開一場橫跨四十年的全民綠色工程。由於距離達成第一階段2030年「碳達峰」目標的時間非常緊迫,加上中國在最新中美聯合聲明承諾2026年開始減少煤電,中國各種能源的生產和消費勢必將隨之限縮,而在中國製造業結構擺脫高耗能依賴和能源成功轉型之前,減碳政策的推行對中國經濟的衝擊已難以避免。

中國的鋼鐵、煤炭、石化的產量和需求量均在全球名列前茅,而這三項產業又位在許多產業上游,對整體經濟是牽一髮動全身,卻又因污染問題嚴重而被視為減碳必須優先整治的產業。萬事起頭難,在「減碳元年」鋼鐵和煤炭等能源產業狀況頻傳,讓中國經濟多次遭遇亂流,也為中國減碳大計埋下隱憂。

以鋼鐵為例,為配合減碳政策,中國官方將2021年粗鋼產量目標訂為零成長,即不超過2020年的10.65億噸。然而,受到上半年鐵礦砂等大宗商品上漲影響,加上中國經濟復甦,市場需求旺盛,業者紛紛搶先出貨,導致上半年粗鋼產量年增11.8%,這意味著下半年粗鋼產量必須減少一成以上,才能達成官方預定目標。

為此,中國政府和行業協會下半年以來不斷對鋼鐵業提出減產和限制出口的要求,工信部和生態環境部更在10月13日發出錯(離)峰限產的通知,時間從2021年11月15日橫跨到2022年3月15日,範圍涵蓋華北26個產鋼大城,抑制鋼鐵產量力道之大,實屬罕見,也讓2021年鋼市經歷劇烈的波動。

但減碳政策對今年中國經濟帶來最大衝擊的,是對煤炭等能源供應的錯估和失衡。根據中國國家能源局數據,2020年中國發電結構中,火力發電所占比重仍高達六成,其中大部分仰賴燃煤,雖然「十四五規畫」預定在2025年將可再生能源裝機占總裝機比重提高至50%,但可預見的是,清潔能源在短期內仍難以全面取代燃煤發電,因此煤炭的供應對中國能源能否穩定至關重要。

與鋼鐵業的情況類似,2021年上半年受到經濟復甦導致用電量大增16.2%,進口動力煤又因澳洲煤受阻而吃緊,以及煤炭價格大漲等多重因素刺激,中國煤炭消費量增加10.7%,國內原煤產量也年增6.4%,與減碳政策目標背道而馳,隨之而來的,就是中國政府推出的「能耗雙控」的限電政策,卻導致製造業生產秩序大亂,進而影響中國第三季經濟增速。

全球減碳趨勢已不可逆轉,中國如何履行其減碳的承諾,同時又要兼顧本地製造業不因減碳而受到重創甚至拖垮經濟,將是中國執政者必須審慎應對的問題。當前中國在環保和經濟「蠟燭」兩端遭遇的最大困境,是「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在經濟好不容易復甦卻在2021年下半年反轉降速之際,代表經濟成長的「馬兒」必須要再加把勁,但與此同時,配合全球減碳共識,中國又必須汰換品質不佳的能源「草」。加速以綠色能源取代傳統高耗能高污染能源,恐是中國的當務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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