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obal or Local,花旗銀行撤台的省思

花旗銀行將出售包括台灣在內的13個國家的消金業務。圖/本報資料照片
花旗銀行將出售包括台灣在內的13個國家的消金業務。圖/本報資料照片

花旗銀行宣布撤出歐洲與亞洲的消費金融市場,將要出售包括台灣在內的13個國家的消金業務,在台灣引起強烈的震撼。「花旗銀行」在台灣是個響亮的招牌,特別是1978年台美斷交後,花旗銀行持續深耕台灣市場,不論在企金、消金、甚至證券與投資銀行業務,都曾經引領風騷,栽培出一整個世代的台灣財務金融專業經理人,更是台灣金融服務創新的重要源頭。

對台灣的消費者來說,花旗銀行猶如美國國旗的分身,這次將要撤出台灣消金業務,44家分行的花旗招牌大多將要消失,2百多萬張信用卡也不再看得到花旗的Logo,情感上的衝擊極為強烈,可以想見。

但是,拋開感情的因素,我們更在意的是,從花旗銀行撤出台灣的事件,可以看到對台灣金融產業發展極為重要的警告訊號。

花旗在今年3月換上年僅53歲的執行長佛瑞瑟(Jane Fraser),她非常果決地在「Local vs. Global」的企業戰略上做了重大裁決,專注在花旗具有競爭力的全球業務,核心就是企業金融、以及圍繞在企業金融所衍生的富豪財富管理業務。相對的,消費金融業務是本地金融服務業者的生意,花旗在亞洲與歐洲的消金沒有規模競爭力,品牌效益只是情感的感受,無法扭轉虧損的事實,必須壯士斷腕。

金融業的核心,就是資本運用,從花旗集團去年的財務報表可以看到,即將打包出售的13國消金業務,使用了70億美元的資本,營運高達820億美元的資產,營收金額42億美元,結果卻得承受4,000萬美元左右的虧損。亞洲與歐洲的消金業務對花旗來說是拖油瓶,多年來華爾街的分析師幾乎人人呼籲花旗歷任執行長應該早點賣掉,花旗的競爭者美國銀行、摩根大通早就不做這些業務,其他歐洲與日本的龍頭銀行也沒有跨國消金業務。

提供信用卡、房貸、散戶存放款服務的消金業務耗用鉅額資本、聘用大量員工、行政成本高昂、每個國家的金融監理要求都不同、而且因為涉及千萬消費者權益,法令遵循複雜細緻且多變,在「普惠金融」的政治口號下,利差與手續費不斷下滑,身後又有純網路銀行、以及電商跨業免費服務的競爭,消費金融早已是變成利潤微薄的本地業務。

消費金融業務當然還有利潤,花旗在美國的零售業務仍然龐大,去年提存前的營業利益高達90億美元,所以關鍵就是消費金融屬於地頭蛇的生意。強龍花旗壓不過地頭蛇,撤出台灣對於本地的商業銀行來說當然是好消息,但是產業競爭態勢不會有實質改變,對38家本國商業銀行、外加信用合作社、農漁會信用部、以及有1,300個據點的郵局來說,過度競爭的消金市場還是一片紅海,而且越來越向擁有經營規模的大銀行傾斜,幾家前段班吃掉市場八成的利益,而多數中後段班的本地銀行則在損益兩平間勉強求存。

本國商業銀行必須憂慮的是,花旗放棄紅海業務丟給本國銀行,但是本國銀行對於國際企業金融、跨國財富管理等具有資本效益的領域,競爭力卻越來越差。相較於企業的財務調度快速國際化,本國銀行卻只能死守在島內,所設立的海外分行能量有限,花旗等跨國銀行在Global的市場提供最尖端的金融服務,而本國銀行對於自己的台灣客戶卻得拱手讓人。台灣的金控公司獲利去年創下新高,卻是股市與債市上漲所帶來的金融資產評價增值,而非持續經營的利益,這是台灣金融業者不能忽視的警訊。

另外值得我們警惕的是,跨國企業「合理決策」對本地產業帶來海嘯般的衝擊,對花旗銀行來說,13個國家的消金業務去年帶來42億美元的營收,只占花旗集團全年營收743億美元的5.6%,對花旗的執行長Jane Fraser只是約5%的衝擊,但是對於台灣超過兩千名花旗消金員工來說,卻是100%的變局。

我們當然相信在金管會的要求,以及花旗銀行作為全球金融龍頭的內部規範,對於轉售台灣資產、員工保護上都會有符合法規、甚至更為優惠的方案。但是我們必須警醒,死守「Local」的台灣金融產業是全球的「末端」,不論是金融海嘯的災難、或是花旗銀行策略轉變的合理決策,掌握Global話語權的跨國金融機構一個動作,身處尾端的台灣金融業、以及為數龐大的從業人員都可能瞬間受害。

花旗銀行一個簡單明確的策略轉型決策,凸顯了台灣金融產業的致命弱點,台灣電子科技產業征戰全球,多年努力已經掌握一定的Global話語權,原本有強大實力的台灣金融業卻死守Local市場,該檢討的清單很長,就留給金管會決策官員、與所有金融機構的負責人深夜省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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