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的代價:香港金融風險持續擴大

光是阿里巴巴一家公司,今年股價跌35%,市值就燒掉近3000億美元。圖/美聯社
光是阿里巴巴一家公司,今年股價跌35%,市值就燒掉近3000億美元。圖/美聯社

本報社論過去幾周陸續提出對於香港金融風險的警示,現在看來這個風險沒有收縮,還在繼續擴大。過去兩周,北京政府對於補教業、互聯網科技業、以及房地產市場的整治,陸續出台結構性的重大改革措施,這些改革固然是徹底整頓行業亂象、確保社會長期穩健發展無法迴避的挑戰,但是改革帶給金融市場強大的壓力,又剛好遇到香港外資鬆動的破口,未來幾個星期可能對亞洲、乃至全球金融安定造成的衝擊,必須密切觀察。

中共中央於熱烈慶祝七一建黨百年慶祝活動後,關於國家改革的政策多管齊發,其中最引起外界關注的焦點就是對「教育培訓行業」、也就是台灣慣稱的補習班行業,進行了徹底的整頓。新華社在上周六發布新聞稿,宣布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於進一步減輕義務教育階段學生作業負擔和校外培訓負擔的意見》,這份被簡稱為「雙減」(減輕學生作業負擔、減輕校外培訓負擔)的重大教育政策改革,是各國實施教育改革一致的方向,不過雙減政策同時強調「學科類培訓機構一律不得上市融資,嚴禁資本化運作」,則在金融面對補習班行業與關聯的金融業者造成致命的打擊。

教育改革的「雙減政策」其實有相當的醞釀期,並不是七一黨慶之後領導人隨口指示就立即上路的,對於中共黨中央來說,過去四十年的改革開放雖然帶來強大的經濟增長,但是房地產大漲、生活費用騰高、中小學考試壓力炸鍋、新興互聯網企業的壟斷與對傳統商業與金融業的鯨吞蠶食,都成了執政者不得不面對的火山破口,負責任的執政者當然必須針對這些結構性問題提出具體改革方案。

雙減政策斬斷補習業者為了商業利益對於正規教育所帶來的扭曲,無疑是緩解學童與家長壓力所必須進行的改革。大陸的補習教育畸形發展,在「資本運作」凌駕一切的年代,商業補習班追求極致的營利,將教育當作工廠,學生當成貨品,從中國龐大的家戶數壓榨出鉅額利潤,攫取暴利讓少數持股股東成為巨富。教育機構在資本運作下成為紐約、香港的上市公司,無疑是對教育最大的傷害與諷刺。

不過,教育改革付出的代價非常昂貴,在紐約與香港上市的「教育培訓類股」集體暴跌,新東方、高途、一起、好未來等龍頭補習班上市公司,今年的股價跌幅全數超過90%,高途原本是總市值新台幣4000億元的公司,如今剩下6%,約新台幣250億元,市值最高的新東方原本有新台幣1兆2000億元,如今剩下新台幣1800億元,燒光超過1兆元的財富。股價的重挫一定會對金融體系帶來負面的衝擊,兆元產業的崩塌,後續的傷害仍在持續擴大中。

令人驚訝的是,補教界只是黨中央全面社會改革的一環,在家戶財產比重最高的房地產,中國國務院、中國人行,及中國住建部等八大部門,接連針對中國房地產業發出調控政策,以加速「保障性租賃住宅」為首、對於房地產的管控幾乎涵蓋產業的全方面,包含土地、資金、房地產市場秩序全面整頓。

房地產制度改革也是徹底解決中國貧富不均、以及拆解金融風暴地雷的必要措施,但是在改革過程中,中國最大、負債金額最高的地產開發商中國恒大陷入風雨飄搖,不只是股價重挫,周一在香港交易的恒大美元公司債,2026年4月到期的公司債交易利率已經飆升至年息42.997%,等於宣告中國最大地產公司即將倒閉。中國地產開發商的資金緊俏不是恒大個別公司的問題,房地產制度改革對於金融體系安全的衝擊,人民銀行等金融監管機關高度警戒,兩周前意外宣布調降存款準備金率,只是諸多警戒措施之一。

另外在烽火遍地的互聯網行業整治方面,工信部周一(26日)再宣布啟動互聯網行業專項整治行動,聚焦擾亂市場秩序、侵害用戶權益、威脅數據安全、違反資源和資質管理規定等四方面八類問題,互聯網行業亂象的整治也是維持公平交易必須的改革,但是整體互聯網產業的規模,相較於補教界來說,猶如喜馬拉雅山與太行山的差異,改革的地震震幅將是難以想像的。

今年阿里巴巴股價跌35%,騰訊跌33%、百度腰斬、京東也跌3成,雖然沒有像補習班全體跳水的慘狀,但是互聯網規模極大,光是阿里巴巴一家公司,總市值就燒掉近3000億美元,相當於新台幣8.6兆元,整體互聯網產業,因為改革所造成的損失,應該是中共建國以來從未想過的天文數字。

周一香港、上海、深圳三地股市同步大跌,上海跌2.34%(82.96點)、深圳跌2.65%(397.72點)、恆生指數則重挫4.13%(1129點),香港國企指數更出現將近5%的當日跌幅,北京政府銳意改革的決心甚強,金融市場則正在反應改革的代價,對於北京政府來說,社會全面改革是一切的根本,資本市場的動盪只是其次的代價,改革發生在大陸境內,而金融衝擊則毫不留情地重擊香港。這是一條無人走過的改革道路,所有人都必須高度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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