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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東地緣政治仍是國際油價風險所在

今年9月中旬,沙烏地阿拉伯石油基礎設施意外遭到無人機襲擊,導致地緣政治風險急遽升溫,而對原油市場供給不確定性的疑慮,也促使國際油價大漲。翌日開盤,布蘭特(Brent)原油期貨價格飆漲近20%,盤中由前日收盤價的60.2美元/桶一度逼近72美元/桶,創下近30年來最大的單日漲幅。

這次攻擊事件起因眾說紛紜,幾乎是羅生門。如葉門胡賽反抗軍(Houthi rebels)雖在攻擊事件後承認犯行,但美國直指是伊朗所為,揚言進行軍事報復。

然而,這次油價大漲並沒有維持多久,主要是當前國際經濟景氣仍舊烏雲密布,市場預期原油需求將趨於疲軟,且美國及時釋出戰備油、沙國產能回復速度快於市場預期,加以沙國並未藉著聯合國第74屆大會之期,要求聯合國安理會召開緊急會議,使這場攻擊事件仍處於各方「表態」而無實際行動的局面,未使地緣政治風險再升溫,均促使布蘭特原油近月期貨價格回落。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該原油近月期貨價格便跌至10月3日低點的56.7美元/桶,跌幅超過了20%。

即使如此,這次的攻擊事件也再度證實,縱使美國頁岩油量產,使其躍升為全球最大原油生產國,且美國自沙國進口原油也僅及2003年的1/3等因素,多少弱化了沙國主導的石油輸出國家組織(OPEC)在原油市場的地位,但中東局勢仍舊是牽動國際原油基本面及油價的重要因素。

首先,沙國原油產量雖降至全球第三,居於美國、俄羅斯之後,但目前美國原油需求仍遠高於供給,俄羅斯經濟規模所需消耗的原油也大幅高於沙國,使沙國仍穩居全球最大原油出口國地位。再者,美國能源總署(EIA)最新資料顯示,OPEC原油供應量仍達3,700萬桶/日以上,占全球原油總產量比重高達近35%,且2019年全球原油供需盈餘僅23萬桶/日,沙國等生產端稍有閃失,原油市場就會出現供給不足的問題。也就是說,即便國際油價不再如過去般受OPEC左右而脆弱易漲,但中東地區的地緣政治不確定性,仍是未來國際油價走勢的關鍵性風險,尤以沙國原油供應中斷的風險最不容忽視。

其次,這次攻擊事件牽連的三方─美國、沙烏地阿拉伯及伊朗,都有強烈動機去避免全面性軍事衝突的發生。像是美國,若貿然對伊朗發動攻擊,導致國際油價高漲,進而讓通貨膨漲壓力攀升,恐將促使聯準會再次收緊貨幣政策,不利於瀕臨衰退風險的美國經濟及充滿脆弱性的金融市場走勢,並對美國總統川普競選連任帶來負面衝擊。因此,儘管川普嘴上嚷嚷著要對伊朗開戰,近期卻又解僱了對伊朗鷹派的國家安全顧問波頓(John Bolton)。

同時,對沙國而言,其國家石油公司──沙烏地阿美(Saudi Aramco)計畫在今年底或明年初啟動IPO上市程序。若在此際出現原油供給有不穩定之虞,導致投資人信心的下滑,勢將影響該公司的IPO成果。所以,在這個節骨眼上,沙國亦不願見到中東局勢失控,或是和伊朗發生全面性的軍事衝突。很顯然地,對沙國決策高層來說,如何說服投資人相信沙烏地阿美不僅擁有全球最低的原油生產成本,也有穩定的原油供給,才是當務之急。

至於伊朗,其國力、軍力皆遠不如美國及沙國,發動全面性戰爭將引來四鄰的強大火力及美國的強力攻擊,肯定是不智之舉。因此有許多石油專家認為,伊朗採取這種邊緣擾亂政策,主要是為了證明德黑蘭面對美國制裁並非無能為力,但也不是真的要和美國、沙國拔刀相向,背後的盤算主要是以爭取和美國重啟談判的籌碼。

在這樣的理性分析架構下,當前中東情勢進一步失控的可能性應不大。但若就此下定論又過於樂觀。畢竟,當前美國、沙國、伊朗三方都有善變的領導人,且其決策多不符合理性預期,三人也常常有突發之舉,著實令人擔憂。例如川普對外政策的反反覆覆早非新聞,他上任後先撕毀了伊朗核協議,後來卻又解僱了自家陣營裡最強硬的伊朗事務顧問,對伊朗態度讓人難以捉摸;沙國的年輕王儲薩爾曼(Mohammed bin Salman)也曾經被控下令謀殺《華盛頓郵報》專欄作家哈紹吉(Jamal Khashoggi),其行為亦讓國際專家難以理解;至於伊朗,下令襲擊沙國的石油設施,本身就是一個相對不理性且後果難料的行為。

要言之,這次無人機攻擊沙國的事件證實,當前的軍事科技要對石油基礎設施展開攻擊,簡直易如反掌。相關人士在研判未來情勢發展時,不能排除上述三位領導人在某些未知的不理性情況下,再做出意料之外決策的可能,進而爆發全面性的衝突。屆時,國際油價恐再度出現暴漲。因此,雖然此次事件後,美國、沙烏地阿拉伯及伊朗三方都各退一步,但對中東地緣政治風險對國際油價走勢的影響,各界仍不可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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