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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馬斯克推特不當發言風波 談大聯大公開收購文曄案之資訊正確義務

圖為特斯拉(Tesla)執行長馬斯克。圖/pixabay

文/江朝聖 東海大學法律學系副教授

管理證券市場最主要的法律是證券交易法(以下簡稱證交法),而貫穿整部證交法之核心概念則為「公開原則」。公開原則要求證券公開發行公司必須即時、完整與正確的公開公司資訊。有了這些公開資訊後,投資人即可自行分析該公司值不值得投資,或值得投資之價格為何。反之,若公司公開之資訊有誤,勢必造成投資人分析判斷的錯誤,並可能使投資人遭受損失。

為確保公司即時與正確的公告重要資訊,證交法對公開發行公司課予每月十日以前公告上月營收、每年前三季於每季結束後四十五日內公告季報、每會計年度終了後三個月內公告前一年度財務報告。此外,若公開發行公司公告內容不實,證交法第20條之1賦予投資人民事損害賠償請求權,發行人之負責人、職員等亦應負刑事責任。

2018年8月7日,美國電動車製造公司特斯拉(Tesla)執行長馬斯克(Elon Musk)在其個人推特(Twitter)上發言,表示將以每股420美元之價格買回所有特斯拉股份並使公司下市(私有化),並且已經準備好資金,目前唯一尚未確定的是尚待股東會表決。消息一出,特斯拉股價應聲大漲,卻也引起美國聯邦證券管理委員會(SEC)的關切。SEC調查後發現,馬斯克並未與潛在的資金提供者有任何討論,也就是說,將特斯拉公司私有化並無所本。因此,SEC認為馬斯克之發言誤導投資人,因而向聯邦法院起訴馬斯克。

同年9月29日,SEC發布新聞稿表示與馬斯克達成四項內容之和解,其中之一係馬斯克與特斯拉必須各支付2,000萬美元,即總計相當於新台幣12億之罰金。SEC主席克來頓(Jay Clayton)並發表聲明:「本件確認具體化於聯邦證券法律之重要法律原則,當公司與其內部人發表言論時,必須盡力確保其所言沒有錯誤或誤導,並且未隱匿理性投資人作成投資決定時所需之重要資訊」。簡言之,馬斯克為其草率發言付出代價,SEC也本於職掌,再次展現執法保護投資人之強大決心與行動。

我國證交法深受美國法的影響,除了針對財報、公開說明書不實等有個別民事、刑事處罰規定外,尚於第20條第1項規定:「有價證券之募集、發行、私募或買賣,不得有虛偽、詐欺或其他足致他人誤信之行為」。該項被稱為「一般反詐欺條款」,也是項「概括規定」。亦即,任何人若有虛偽不實或可能造成對投資人誤導之行為,而無其他特別規定適用時,均可依該項處罰。從我國證交法之規定觀之,立法者對於維護公開發行公司資訊正確,並保護投資人之決心並不亞於美國法。

目前國內媒體多方報導之大聯大收購文曄股權案,收購方與被收購方均為公開發行公司,當然適用證交法之規定,對外所為之媒體表態以及重訊揭露,均不得有虛偽誤導或足致他人誤信之行為。據觀察,大聯大係於去年11月12日公告收購數量及條件等資訊,12月4日大聯大再發出「四不一會」之五點聲明及承諾,包括:對文曄的持股將維持不高於30%;不提名或參選文曄公司董事等。根據證交法之規定,前開收購資訊與聲明及承諾,大聯大均有遵守之義務,否則即生相應之民、刑事責任,然而,細讀文曄公司回應,卻發現文曄公司之相應媒體表態以及重訊揭露,僅是一再否認收購方在公開收購說明書以及重訊之說明。

甚至該公司12月16日於公開資訊觀測站所發布的「更正12月16日發布之補充公告-10.其他相關重大訊息(2)」中第一(三)點揭載:「本件交易完成後,即使大聯大公司不立即更換本公司之董事,大聯大公司於取得股權後即得對現任董事施加壓力,要求配合大聯大公司之指示,否則下任董事選舉不予支持」。所稱「即得對現任董事施加壓力…」云云,文曄公司在重大訊息所載資訊,事實上既未發生,亦無任何證據可佐證其可能發生,僅屬「主觀臆測」之詞,難免對投資人產生誤導,誠屬不當。

再者,該公告內容尚引用網路資訊,亦有失嚴謹。因為,現今網路上充斥各式資訊,其中許多係無法求證來源的假消息。若公開發行公司透過重大訊息公告之內容竟任意引用非官方所發布之網路消息,而該消息內容不實,則公告消息之公開發行公司尚須對其內容依證交法負相關之民、事責任。簡言之,若只是「道聽塗說」,則文曄公司引用該網路訊息作為對公開收購案回應意見之一部分,並於公開資訊觀測站公告,必定對投資人造成誤導,有違證交法課予公開發行公司「正確」公開資訊之義務。

如果馬斯克在推特上的不當發言受到美國證券管理機關之重視與執法,相信具有同等專業與執法能力之我國證券主管機關或證券交易所也應該詳細檢視本件公開收購案雙方之公告、發言是否確有所本,並審慎執法,如此方能貫徹證交法之公開原則,並落實證交法保障投資人及股東權益之立法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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