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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弱智化是媒體或讀者的悲哀?

現在的媒體搶發即時新聞賺點閱率,忽略訊息查證,不但常漏洞百出,有些謬誤更是令人瞠目結舌。圖:本報資料照片

我老了!每次看到一些荒謬可笑、錯誤百出或偏頗惡質的新聞與訊息時,我都有一種自己已經不合時宜的感慨。這十幾年來看著新聞一步步走向商品化、破碎化、弱智化、工具化、惡質化,讓我格外懷念從前講求新聞倫理與專業,拚獨家、打新聞戰的年代;如今我們卻日復一日以海量的劣質資訊轟炸閱聽大眾,這到底是媒體還是讀者的悲哀?

先不談政治,那畢竟是一人一把號的範疇,即使離譜也很難全然否定其觀點;我也不想談媒體的困境,因為這是整體傳媒大環境的大哉問,不是我所能改變的(事實上迄今也沒有媒體敢說找到了出路);我要說的是財經新聞,財經應該是專業、邏輯、數字主導的領域,而媒體理當適時提供正確的資訊給讀者參考,或進一步提供專業的解讀以利讀者判斷,不管從那個層面看,「正確」都是無可妥協的底線!

遺憾的是,現在的新聞報導不但常漏洞百出,有些謬誤更是令人瞠目結舌。舉兩個明顯的例子,第一是去年鬧得沸沸揚揚的「國巨事件」,當時有媒體以頭版頭條報導國巨總經理在6月「斥資」12.75億加碼自家股票1175張,顯示對營運樂觀云云…;當然,若此訊息為真,這絕對是重磅級的利多,想想對公司營運瞭如指掌的總經理,居然在千元以上追高加碼自家股票,股價豈有不繼續飆漲之理?

可惜這是個天大的烏龍!實際上這來自員工認股權,而且認購價格不到60元,與當時市價相差十幾倍,之後國巨股價持續崩跌,只苦了當天早盤在950元高檔誤信利多搶進的散戶。我們不解的是,記者在撰寫如此「顯違常理」的情節時,難道心裡沒有一絲懷疑?而審稿者看到如此「令人振奮」的利多時,居然也沒有半點警覺。大家和稀泥胡搞一通,倒楣的永遠是無力分辨的投資大眾。

另一個例子是近期引發軒然大波的大西洋飲料(簡稱大飲),這家以生產蘋果西打聞名的老牌公司,4月1日公告會計師對其107年財報出具「無法表示意見」之查核報告,當時媒體渾然不覺(其實這是對資本市場法令應有的基本認知),在本報率先披露如此恐將遭暫停交易,最嚴重將導致下市之後,大飲股價一路跌停至停止交易前一日,出脫無門的小股東再次成為犧牲者。

但真正荒謬的還在後頭!5月29日,大飲股東會一如預期的流會,緊接著當天下午大飲董事會通過「公司將朝向不公開發行規劃」的決議,消息一出,各家媒體一面倒報導大飲將「主動下市、自行下市、規劃下市…」,一時之間,原本深陷下市危機的大飲,儼然搖身一變成為主導者,彷彿下不下市是由其掌控,甚至還有人討論起大飲「憑什麼」有本事規劃下市?

先不說大飲隨即在6月3日公告委任新會計師,立馬打臉了各家媒體,因為如果要「主動」下市,根本不用急著找新的簽證會計師。整個事件真正的邏輯謬誤是,如果目的是下市,大飲只要躺著啥事不幹就好,等暫停交易滿半年就自動下市了;要知道申請終止上市是重大事項,必須經過股東大會重度表決,需經已發行股份總數2/3以上同意,通過門檻極高。

實情是,大飲公司派真正想要的是停止公開發行而非下市!而停止公發最大的「好處」是脫離證交法約束,回到公司法管轄範圍;由於證交法是特別法,規範、究責都比公司法嚴格許多,也因此,如果主事者認為大飲仍有相當價值,想要繼續掌控公司但又不想被放大鏡盯著檢視,撤銷公開發行就是最佳選擇。

所以,只要不作為就會下市的大飲,何必大費周章召開股東會,然後通過一個超高門檻決議來讓自己下市呢?接下來可能的發展情節是,大飲雖找到新會計師,但不保證能交出財報並恢復交易,而且不管是否能在6個月期限前恢復交易,最終公司仍會伺機召開股臨會通過「停止公開發行」,從此海闊天空;而可憐的小股東只能坐視股票成為壁紙,或坐等公司派以極低價格蒐購其持股。

類似國巨、大飲這樣的謬誤訊息,幾乎每天都在發生,如果套句我們常說的,就是整個媒體的螺絲都鬆了。要檢討的層面當然很多,其中一個大家少談到的是,網路時代讓這樣的情況雪上加霜,因為網路就像病毒,一家錯全都錯;但最讓人無言以對的是,「當大家都犯錯,錯的就變成對的了!」而這正是眼前弔詭卻真實的存在。

此外,我認為大家瘋狂拚即時新聞,是媒體日漸沉淪的另一個關鍵因素。如今當記者到了新聞現場,不是仔細聆聽發言內容,並從中發掘蛛絲馬跡甚至破綻,而是急著把新聞稿複製貼上後搶發即時新聞,所以不管企業、政府機關、政治人物或有心人士說什麼,媒體一律買單,完全失去基本的思辨能力。網路時代大家追逐虛幻的點閱率,就跟以往電視新聞拚收視率一樣,都導致新聞品質日趨腥羶、破碎與弱智;無奈的是,這條不歸路沒有人敢說不玩,當然也看不到任何改變的可能。

這是一個向下沈淪的迴路,媒體日復一日產出品質堪虞的新聞,讀者則越來越不信任媒體,這是媒體的悲劇,也是閱聽大眾的悲哀。然而當新聞連「正確」都談不上時,媒體的一切困境,都只是剛好而已。(王榮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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