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人該喜歡川普嗎?

華府最一針見血的評論家角谷美智子,為日裔美國人,著名的文學評論家,以尖銳鋒利的紐約時報專欄對川普的反智非理性治國大張撻伐,撰寫「The death of truth」(中譯大說謊家時代,麥田出版),這本書對堅持理性、堅持全民必須有共同認同的事實,她對川普政府為了選舉,常口出狂言挑撥民眾恐懼排外自私的非理性,且頻頻用假消息透過網路反覆洗腦,來行操控民意,大力批判毫不留情。她針對川普的狂言狂語及濫權失序,已經摧毀美國的建國價值與民主自由的內涵,進行由概念到實際的全面批判,非常有深度。

不過,該書的引言者提出一個問題:作為台灣人,「我到底該喜歡川普或討厭川普?」

他提到了一個現實主義的說法。他認為川普雖然用非理性治國、用仇外來安內,但他對台灣卻頻頻釋放正面善意貢獻良多,例如在其抗中的大邏輯下,促使產業鏈回流台灣,協助台灣貿易降低對大陸依賴、軍事上讓台灣加速獲得高端武器,在情報上選舉期間對政府預警大陸及反對黨的情報,這些對台灣的安全頗有助益。

他覺得由於台灣靠大陸太近,大陸又經常以武力展示表達併吞台灣的意圖,因此引言人說,不管川普對美國民眾而言是福是禍?因為美國有天然屏障,故堅持理性治國反對民粹比較有空間,但台灣靠近大陸威脅極為直接故考慮是不同的!

如何不同呢?論述是這樣的:

人的自我認同是有先後順序和親疏遠近的。也就是說,我們同時是台灣人,理性人、世界公民,但現實點說,作為一個台灣人的比重還是比較高的,因為台灣的國家安全與自己息息相關,你總要先活著,活得有尊嚴,才能繼續卻兼顧自己是理性人及世界公民的角色。

因此,他說「喜歡川普是當然沒有問題的!」

這論述有三個問題:一、台灣人與理性人可以有先後嗎? 二、川普給台灣好處是為了台灣還是美國?如何評價美台互動的意義?三、先求生存與尊嚴再理性及盡世界公民責任,這樣的次序存在合理性嗎?

意即台灣的生存足以靠美國的武器與情報?還是要靠我們是世界不可忽視的角色?川普的美國足以保障台灣的安全嗎?

先談台灣的生存問題,答案是我們在軍事上無法獨力自保,台灣的軍事實力與中國不對稱,不消說我們的軍事只是為了增加大陸攻台的「軍事成本」,但很難大到足以阻止大陸攻下台灣。

但大陸會不會積極攻台其中之一因素,也是看他在未來攻台的軍事成本是否會大幅提升而定,如果台灣的防禦能力急遽升高,讓對方有「降低成本」的迫切感,反而促成提早攻台,叫先制攻擊。因此,在軍事上增加實力,跟在外交上降低衝突因素,緩和對方犯台動機是必須對稱的,否則反而增加戰爭風險。

其次,川普之所以向台灣示好,是他強硬反中戰略的一顆棋子,用來壓迫大陸跟美國妥協,其保衛台灣的決心令人存疑。加上這位行事暴衝型的總統難保隔一陣子又跟習大大稱兄道弟,到時會不會把台灣的情報告訴大陸,也很難預料。

換句話說,他如果是世界公認的不穩定因子,那麼台灣的生存可能靠如此善變的他嗎?

要保住台灣的生存是需要戰略理性的。所謂台灣人擺在理性前面是沒有這種講法的。小國要圖存,如同威尼斯在鄂圖曼土耳其的軍事威脅下始終保持一個貿易自由城市的戰略,最終能長期抵禦土耳其人的入侵,是需要戰略理性的。

以目前中美衝突的格局,台灣最佳的戰略理性在中美之間保持親美不刻意反中,節制反應中方的挑釁,目標在消除大陸的軍事行為的可能不理性,而對川普一面倒,反而是沒有理性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台灣讓世界覺得不可或缺,就比較有機會制止中美擦槍走火危及台灣。所以台灣人、理性人、世界公民,並不是親疏遠近的優先順序,而是重疊的角色,其中理性反應是第一生存要件。因此,可以說台灣國家安全靠的是政府及人們的戰略理性,不是川普。

川普因中美對抗給國防加分不是等同戰略理性,反而可能造成盲目的機會主義想像。

比如說時下有一種氛圍,即反中仇中就是維護台灣人的生存與尊嚴,這非常普遍,也存在很多「互為主觀性的平行時空」中,在這些人造時空中,大家一起膨脹台灣的實力、一起相信美國會幫我們打敗大陸,這樣的自爽恰恰好是非理性的,把感性擺到理性之前,是最不顧台灣生存與安全的。(互為主觀性的平行時空,指的是一件無中生有的事,只要我相信、你相信、他相信,則這件事在我們彼此的人造時空中就是存在的而且發揮極大影響力,如美元成為國際貨幣沒有什麼理由只是大家都同意用它這樣的相信造成的交易時空)

因此如同角谷美智子說的,無論何時何情況,一個社會不能用假消息假認知來在互為主觀性的操控中形成集體洗腦,應該堅持全民有公認的事實認識,堅持理性,才能維護民主社會的生存及保障。

談到這裡,我們可以說川普的政策或非理性截至目前對台灣尚屬有利,但,我以個人而言,還真是不喜歡這種狂人的非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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