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慮與近憂

圖/Unsplash

在黑天鵝亂飛與灰犀牛亂竄的時代,敏捷力成為回應變動的關鍵策略資源。最新消息傳來,川普宣布表示「預計復工」的5月1日,美國新冠肺炎累計確診人數飆破百萬,死亡人數超過5萬人。為避免復工後疫情再爆發,美國政府研擬了一份三階段「重啟經濟指南」,顯示「居家防疫」與「恢復工作」在重視人命的美國也擋不住經濟衝擊的海嘯襲來。

決策者能否因應局勢變化的蛛絲馬跡,做出明快而正確的決策,其中包括心理層面、公衛層面與經濟層面的影響,甚或政治層面的算計,盤根錯節的結果當下尚無定論,除了睿智之外,仍須勇氣,特別是道德勇氣,才能避開匹夫之勇的陷阱。

失業潮襲來,首先是服務業、接下來是製造業。令人震驚的新聞不斷傳開,全球有超過四十萬員工的寶成集團也宣布要放無薪假了,目前規劃每人每月必須放6天無薪假,副總以上高階主管,一率減薪10%。這種營運量體在過往以規模經濟爭取成本優勢的年代中,為台灣廠商帶進可觀的獲利;即便每年被砍產品報價,台商憑藉著優異的管理能力與分散風險的國際佈局,依舊可為全世界市場提供價廉物美的財貨。

但幾年來,由於智慧製造與美中貿易站所引發的斷鏈與碎鏈危機,台商依舊見招拆招不斷提升應變的營運,但天外突如其來的疫情,似乎成為沒有任何供應鏈能承受的巨變,因應錯施考驗著董座與總座的口袋、勇氣、智慧與良心。

根據日經亞洲評論(Nikkei Asian Review)報導,越南國家紡織服裝集團(Vinatex)將有5萬員工接下來將開始無薪假,這家紡織公司是越南總體上最大的公司之一,生產部門由50多家股份公司和40家合資公司組成,多角化營運包括時裝雜誌、時裝設計院、紡織工業職業學校、大學、房地產與超級市場。

美中貿易戰正炙期間,越南被視為東協最佳避風港,吸引外資爭相匯入資本,以獲取自由貿易協定紅利。如今全球疫戰未歇,Vinatex執行長估計,疫情若不好轉(越南零死亡,堪稱防疫績優國),5月前將有30~50%工作機會將蒸發。該集團約200座工廠中的10萬員工,將有3~5萬員工失業。一葉知秋,今年的春天似乎尚未結束,秋天的蕭瑟提前報到。

無論製鞋或成衣的全球供應鏈,台商均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私下問了擔任規模不小製鞋代工廠執行長的學生如何因應,他回「老闆宅心仁厚…」,打馬賽克的文字當然是他們不便公諸於世的因應對策,但讀者可按圖索驥勾勒出老闆戶頭失血的宅心仁厚。

筆者住家附近的傳統市場,熟食肉攤「宅心仁厚」的老闆貼出公告昭告台中西屯路居民,低收入戶和受疫情影響造成經濟上有困難的人都可以打電話進來,報上通關密語123,即免費供應攤位的熟食,老闆表示「我還挺得住!」。台灣人的美麗風景,處處可見!

領導人思想的長闊高深,決定了格局,也決定了結局。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卡尼曼(Daniel Kahneman)的行為經濟學巨著「快思慢想」,延續Keith Stanovich和Richard West的研究:「系統一」代表的是反射性的直覺思考,「系統二」代表的是按部就班分析的理性思考。一般人自認為生活上大小事都是經過縝密思考後才做出判斷與決策,亦即自認為「系統二」說了算的理性決策,但是「系統一」提供比較省力的決策路徑,就一般人的慣(惰)性而言,「系統二」往往採納了「系統一」的建議。人並非沒有理性,但不是數學解出來的完全解,而是另一位行為經濟學宗師西蒙(Herbert Simon)所論之「有限理性」(Bounded Rationality)。

敏捷不等於膝蓋式的直覺反應,再有錢的老闆(政府),血也會流光。解不解封?要病死或要餓死?有太多層次要關照。

政府官員可能要兼容(Inclusive)的層面最多,挑戰最大;企業主的壓力或許略遜於官員一籌,但要照顧的層面還是非常複雜;幕僚們在幫老闆們出謀劃策之際,想得若不夠縝密,恐陷老闆於不義!至於,那些深受疫情所害(無論,鰥寡孤寂病窮者)的情緒,如何不轉化為下一個疫情?在回不去了的轉化中,勿以物喜、勿以己悲的情懷有待融入快思慢想的有限理性決策,想想三個月後、六個月後、一年後、十年後的社會情境。

金融海嘯後人類社會的異形演繹,不過十年,又逢巨變。或許大家都想不了那麼遠;不過,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思想才是永續挑戰的主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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