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要什麼樣的團結? 從好組織與好策略的權衡談起

當下台灣疫情未止,「團結」呼聲此起彼落。圖/本報資料照片

「好組織與好策略到底何者重要」,是業界人士常問起的問題。所謂好組織是指組織擁有極強貫徹使命、達成任務的能耐,好策略則是指組織制訂選擇的方案能夠有效因應環境挑戰,兩者在概念上原本並不互斥,但是實際營運時卻常出現顧此失彼的情形。

首先是在制訂出好策略的過程中,持不同主張的各部門,若是各持己見便可能埋下怨懟,即使制訂出好策略,遺留的部門間齟齬將會傷害好策略的執行,使組織在正確的策略方向上踉蹌而行、終至平庸。十餘年前某家知名智慧型手機廠商,曾有相當好的策略機會,但在組織面內部供應鏈無法確保平穩出貨、組織內高層又紛爭迭起,正是從雲端跌落的原因之一,闡釋了「好策略缺乏好組織、導致平庸」的結局。

好策略需要好組織在執行面的支持,領導者也期望有好組織,上下一心似為好組織的關鍵,因而無法認清環境、缺乏定見的領導者,若是妥協組織內各方意見以求取共識,結果反而選出壞策略。宋仁宗認知到變革的重要性,啟用「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范仲淹推動慶曆新政,裁奪了眾多官員的職位,導致群臣反對,「從善如流、從惡也如流」的宋仁宗受朝臣慫唆而退縮,慶曆新政一年多就停了,正是此種「欲追求好組織、反而斷送及壓制好策略」的詮釋。

擁有好組織為領導者所嚮往,但領導者若是專權獨斷、制訂出極劣的策略,擁有可以高效執行其策略的好組織反有可能造成重災難。十餘年前,某家銀行進入了在當時迅速發展的現金卡市場、並極快速將市佔率推居前列,其組織效率不可謂不強;然而只要略保持清醒,便可理解如果缺乏極佳的顧客甄別能耐,現金卡業務的快速拓展,必然帶進不良債權,是一種風險極高的壞策略,此一壞策略透過好組織的灌頂,讓組織高效奔死乃是大概率事件。這家銀行日後出現上百億不良債權、並連帶成為所屬集團崩潰瓦解的關鍵原因之一,適切闡釋了「高效組織加重了極劣策略的傷害」的道理。

高效組織是好組織、但非頂級。真正頂級的好組織,具有自我糾錯能力,即使偶有犯錯,依舊可以在實踐及辯證中,不斷找出好策略。戰國秦惠王時,曾在先伐韓國或先伐巴蜀之間難以抉擇,當時極受重用的張儀主張先攻韓國、直接「據九鼎…挾天子以令天下,天下莫敢不聽」;但另一重臣司馬錯卻主張先攻蜀,「取其地足以廣國、得其財足以富民」,秦惠王採取司馬錯的主張,為秦國取得廣袤的發展腹地,這是秦國六合一統過程中,繼商鞅變法之後、讓秦國體質再次量子躍昇的關鍵決策,司馬錯與張儀共同輔佐秦惠王,不會因張儀較受重用而不願提出不同意見,秦惠王事先無定見、但能從多方觀點中選擇出好的策略,多謀善辯、掌大權的張儀也未因計不出於己而橫生阻撓、阻礙伐蜀策略的執行,共同闡釋了「頂級組織足以創造好策略」的事理。

凝思當下台灣,疫情未止,「團結」呼聲此起彼落。團結者,若排除政治上的口號、或是企圖以團結規避監督、或是作為影射他人不團結的潛台詞,其實是一種追求好組織的企圖。然而,此種企圖是否反而斷送及壓制好策略,取決於領導者的心念素質,若是心術不正、素質平庸,好策略之被阻斷便不意外;又在團結呼聲中,出面質疑政府政策者,常被莫名勢力攻擊、被貼上撕裂社會的標籤,團結一詞連帶的撕裂效果,其辯證意味頗似於道德經所言「國家昏亂,有忠臣」,實足以創造壞組織,即使是好策略,其結果也最多就是平庸。

反之,若醫療專業人士願意司馬錯之當言、掌政者願意如秦惠王之博諮、疫苗引進願意如張儀之助成,才能真正造就解決困難之團結。最糟糕的是形成壓制異己、相互攻訐之「團結」,事若至此,一旦在壞策略的引導下,團結恐將導致抱團赴死。近日來新出現的「同島一命」口號亦可如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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