蝸牛角上爭長短、火石光中論事勢,堪憂

爭議民間購買疫苗應符合何種條件頭頭是道、卻忘了足量疫苗之重要,結果只是自挖坑壑。圖/本報資料照片

檢視近一年來政府高層言行、及台灣社會所關注議題的討論焦點,可看出一種碎片化及爭一時的趨勢,例如「疫苗太多會有困擾」、「政府譏諷民間機構買不到疫苗」、「眾多部會首長以早年經建會開會的出席規格,到地方菜市場湊團助陣,結果遭地方鄉紳團滅洗臉」、「開會是坐著還是站著、是否被算計」,從詼諧角度觀之頗具喜感的這些現象,若是嚴肅看待,反映的卻是深層內核的抽心一爛。

北宋徽宗時,意欲聯金滅遼,協議金攻遼中京,宋攻遼燕京。宋廷遣重臣童貫領20萬軍隊北伐燕京,大敗而回,讓金國看穿北宋孱弱的軍力。童貫則乞求金兵代取燕京、以百萬貫贖回燕京,並對朝廷侈言恢復之功。滅遼作戰結束後,金國即積極調動軍馬、備戰攻宋,地方官員早已上報軍情,童貫則依舊沈醉於收回燕京之功,還派使者至金軍交涉後續接地之事;金國則指宋收留逃離燕京的遼國官員民戶,違反盟約,不僅不給宋所贖的其他二州、還要宋多給城池以贖罪。宋使回報童貫,童貫不信金人能有多少兵馬、敢窺伺宋朝。直到金國展現兵力,身為最高軍事指揮官的童貫居然準備南逃。

童貫一連串從贖回燕京、侈言恢復、不習軍情、派使議地、望難避戰的局部思維及操作,待金使持戰書至太原宣戰時,童貫竟還支吾反問金使「興兵乃大事,何不預先商量」,也只能關心「預先商量否」這種枝微末節了。

金國舉兵南侵,徽宗匆忙傳位給欽宗,欽宗忽而主戰、忽而主和,只根據一時的情勢演變決定重大佈署。金兵渡過黃河,京師告急,欽宗面對準備要離京的皇后時,便準備一起離京避難;面對主戰的李綱時,又打算守城;面對主和官員時,又計畫派使求和。後來在李綱堅守下,各地勤王軍紛紛來京協防,金國退兵。

然金國退兵之後,欽宗就罷免了李綱、謫至四川。金國得知李綱被罷,再度攻宋,俘虜欽徽二帝,欽宗在被俘前夕又欲起用李綱,但已無濟於事。當李綱獲知任命時,北宋已經滅亡。宋欽宗只根據極短暫情勢做重大佈署的決策習性,是靖康之變的直接原因。

當組織層峰所關心的事都不是正經大事、甚至還介入鼓舞時,更會強化全組織「明察秋毫、不見輿薪」的勢頭。西晉初年上層社會腐敗奢侈,當時具世族及外戚身份的將軍王愷及常侍石崇鬥富,從刷鍋物、燒柴物、塗牆物、修房物、一路比拚到以牛鬥馬比快,轟動上層社會;然而晉武帝不但不阻止,看到外戚王愷落居下風,還把宮中高二尺之珊瑚賜給王愷、作為比拚,王愷正自向石崇炫耀珊瑚時,石崇卻舉起鐵如意一把將其敲碎,王愷以為石崇妒忌自己、故意毀之、氣至顫抖,怎知石崇讓下人從家中搬出高三四尺之珊瑚六七株,由王愷任選,王愷只能悻然無言。

晉武帝對豪奢之風的放任甚至助陣,讓治理法度及信條不再為宗室及朝堂所信守,他晚年驕奢淫逸、怠惰政事、去世之後,隨即發生賈后亂政、八王之亂,宗室全憑橫暴爭奪權位,朝臣也都只能隨勢拜叩、無人可扶大廈之將傾。

綜合前例,童貫侈言恢復、爭議興兵是否預告,顯示只能在微末事務篡功爭理,頗似蝸牛角上爭長短,即使竄改了、爭贏了,但若不明大局,不但無益,反更形成見識障,如同爭議民間購買疫苗應符合何種條件頭頭是道、卻忘了足量疫苗之重要,結果只是自挖坑壑。宋欽宗戰和兩疑、又遠謫李綱,顯示只能就短暫情勢強忍獻誠,頗似火石光中論事勢,即使忍住了、獻足了,但若不問長遠,不但無用,反更形成眼界障,如同部會首長為市場記者會作足準備,卻忘了長期而言民怨究竟因何而起,結果只是徒留笑柄。

童貫及宋欽宗的事例,顯示了不論層峰重臣都應該自制、遠離蝸牛角及火石光處的爭論,更不能將心思重放在此場景下的光環利損,方不至於有「詠春疫苗」之譏;而層峰若是有如晉武帝珊瑚助陣之舉,鼓勵、甚或涉入此種場景,總是談論貓犬之事,則全組織自然上行下效,將陷入無人關心格局及視野之危境,堪憂。

>>訂閱名家評論周報,關心全球財經大小事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