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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手的政權怎麼丟的?

近十年來台灣各級政府政權輪替快速,何以如此?在封建王朝時期,政權輪替不常發生,因此檢視歷史上一些政權的勃興倏亡,當有助於當世理解剛建立的政權怎麼丟的。

首先看滅了明朝的大順軍李自成,手下雖然戰將如雲,但欠缺具有長期戰略眼光的人才,無法認清讓明廷左支右絀的山海關外的清軍,正是「下一步」的主要敵人,山海關當時還有吳三桂,李自成未將嫡系主力佈防於山海關,只關心招降守山海關的吳三桂,卻放任部將擄走吳三桂愛妾,使得原已有降意的吳三桂又反出;在北京城內,原本眾多明朝遺官都等著大順朝進用,卻遭受極大侮辱,大順朝更以橫暴酷刑對明廷遺官鄉紳「拷掠追贓」,將行政體系用於逞自家私慾,更失去了整編官員鄉紳共同對抗清軍的機會,顯示統治集團缺乏具戰略眼光的人才、也無法推算一項作為的副作用,結果大順在北京城只待了40多天就倉惶離京。

再看新朝王莽,推出了眾多不符合客觀經濟規律及正常人性的改革:禁止奴隸買賣、導致奴隸黑市盛行,下層人民境遇更慘;以恢復周禮為統治意識核心,進入實際的土地政策時,推出了王田制,制度中描繪了一夫一婦可得田百畝的美景,實際上是全國田畝根本不夠分,意識核心與經濟運作扞格不入;禁止土地買賣讓早已被壓榨到無法生活的自耕農連賣地都不可得,只好棄地遠走他鄉;王莽篡了劉姓天下,劉,卯、金、刀也,故貨幣改革廢止五銖錢、契刀、錯刀等貨幣,數次貨幣改革下來,民怨沸騰。所有措施綜合起來造成幾乎全民皆反。

最後看清朝的太平天國,洪秀全憑著自行拼湊詮釋的基督教召集人心,起事對抗清廷,在最強盛時曾佔有半壁江山。1851年起事兩年後定都天京(今南京)、周邊軍事方才稍穩,統治集團內部立刻開始內鬥,頗具才華但居功自傲的楊秀清以逼宮姿態要脅洪秀全,洪秀全遂密令韋昌輝、石達開回京,殺了楊秀清,石達開受推舉執掌政務;旋即不久,洪秀全又殺了韋昌輝、石達開也遭疑忌而離開天京。

這種誅殺及懷疑聯盟夥伴的行徑,往往造成統治群體的分裂及日後大難,對照西晉晉惠帝之后賈南風的類似行徑,日後同樣造成八王之亂。

腐敗是太平天國政權墜落的另一個關鍵原因,洪秀全鼓吹天下男人皆兄弟、女子皆姊妹的平等思想,但建都之後,統治階層實施的卻是基於等級的待遇特權,各級官員尊卑位秩相當森嚴,例如規定天王洪秀全轎夫64人、東王轎夫48人,其繁文縟節不輸封建王朝;太平天國又將舊曆視為「妖朝曆」、「清妖曆」,取消春節在內的傳統民俗節慶,不准所轄民眾過節,但天國將領卻都在過年時期日夜歡肆、收妾納妃,背離了他們得以攏聚人心的初衷,統治者與下層民眾矛盾日益擴大,終至失敗。

三個短命政權帶來什麼啟示?對甫獲政權即遭遇大敗的政黨而言,大順政權的「人才薄弱、缺乏器識」,以致無法推算一項作為的副作用,是否與無法推算年金改革及能源政策的副作用頗為神似?大順政權「無法推算及看清下一步」,是否與M503及拔管案的左支右絀神似?追贓「以行政體系用於逞自家私慾」,是否與促轉會官員自比東廠神似?王莽「推出不符經濟規律及正常人性的改革」,是否與一例一 休變革神似?王莽恢復周禮的「意識核心與經濟體系扞格不入」,是否和兩岸關係定位對衝經濟體系神似?太平天國「背離得以攏聚人心的初衷」,是否與提倡人權、卻急欲通過通保法監看人民言論神似?這些因素,足為銘記,史不欺人。至於剛從踉蹌中站穩腳步獲得新勝政黨內的覬覦大位者,太平天國甫建都就彼此猜忌、爭奪權位,終至失敗,足為戒懼,人勿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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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憲瑞

國立中正大學企業管理學系教授兼系主任、管理暨歷史雙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