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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企業家治國,問題多多

鴻海董事長郭台銘宣布參選總統引爆震撼彈。圖:本報資料照片

鴻海董事長郭台銘宣布參選總統引爆震撼彈,我們無意討論他是否能夠打敗其他候選人,因為2020年由誰進入凱達格蘭大道的總統府辦公室,得先通過國民黨與民進黨的黨內初選,以及最終全國人民的投票結果,這是民主選舉的核心價值所在。

郭台銘的參選,凸顯了一個近年非常流行的「企業家治國」想望,事業有成的企業家,可以將企業經營的技術帶入政壇,創造比職業政治家更佳的政績。郭台銘參選總統,以他打造全球最大的電子產品製造王國為號召,模仿美國川普總統,到哪裡都戴上繡有國旗的棒球帽,建立自己的臉書與LINE社群,加上非傳統的直白訴求,就是不斷要傳遞他是「台灣版川普」的企業家治國的形象。

的確,郭台銘一手打造的鴻海集團規模富可敵國,2018年鴻海母公司的年度營業額達到新台幣5.3兆元。如果從股東的角度來看,即使排除在上海上市的工業富聯、深圳上市的鴻鼎、在香港上市的富智康與鴻騰精密、在日本上市的夏普,鴻海母公司在台灣股東人數超過80萬人,加上群創、鴻準、廣宇、臻鼎-KY、GIS-KY、訊芯-KY、台揚、京鼎、陽程等集團上市公司,光是在台灣股票上市的集團總市值就高達新台幣2.5兆元,不重複的股東人數超過100萬人,從營運規模來看,郭台銘放棄鴻海董事長職位,爭取擔任總統,看似屈就。

然而,企業家治國在全球主要國家的政壇仍然只是個美好的夢想,不論在理論與實務上,至今還沒有成功的案例。郭台銘統領鴻海集團的權力基礎,除了他在集團內無可動搖、等同於國父的創辦人地位,更重要的是他持股的股權,他在母公司鴻海揭露的持股高達133.4萬股,是最大單一股東,加上可以掌控的股權則逼近5成,縱使郭台銘的持股有高達7成已經質押,他依然可以緊緊掌控集團的最終決策。

由於無可挑戰的股權,郭台銘才能不斷讓鴻海集團轉型、升級、購併、並且在必要的時候執行具有高度爭議性的企業瘦身計畫。根據鴻海集團在2015年的官方資料,集團員工人數高達130萬人,到了2017年底已經減少到80.3萬人,去年6月底再降至69萬人。去年6月下旬的集團高層會議中,提出「人力降本,勢在必行」的政策,以節省510億元人民幣的人事費用,當時目標是到2019年6月底再精簡34萬名員工,包括台灣在內。郭台銘治軍嚴明,號令集團主管罰站,不會有人坐著,最根本的權力基礎就在於他的股權。

但是企業的控制權,卻與民主選票的政權本質完全不同,總統雖然有選票的基礎,政治權力卻必須建立在協商、以及制衡的基礎之上,總統能夠提名與撤換的法定權力,僅限於行政院長等少數職位,不要說同樣擁有選票基礎的台北市長、高雄市長等民選首長,即使是部會首長、國營事業董監事,中華民國總統都沒有法定的提名與撤換的權力。總統想要貫徹他的意志,必須透過同樣是擁有選票基礎的立法委員來修改或制定法律,再仰賴行政院長領導的官僚體系執行。企業治國的理念雖然美好,卻必須解決「企業控制權」與「國家政權」本質截然不同的理論鴻溝。

在實務上,近年企業家治國的國際經驗,至今罕有成功案例,最近的例子是阿根廷富商馬克里在2015年趕走左派,以經濟自由化的政見勝選總統,不幸的是,馬克里領導阿根廷4年,阿根廷匯率瘋狂貶值,從1美元兌換16披索,崩盤至42披索,通貨膨脹率飆破50%,指標利率飆破40%;鄰近的韓國,前總統李明博當年也是打著CEO治國的旗號當選總統,不過上任後就遇到金融海嘯,他的「747」政見 (GDP成長率7%、失業率4%、成為全球第7大經濟體)淪為泡影;另外,義大利總理貝魯斯柯尼在從政之前也親手打造了橫跨媒體、建築與金融的企業帝國,他棄商從政第一年就選上總理,卻只做了8個月就倒台,沉潛了7年才東山再起,貝魯斯柯尼主掌的義大利,經濟地位不斷衰退。

川普雖然號稱商人從政,但是川普不是上市公司負責人,從政不需要處理法規、員工、股東的問題,他的事業是「個案型」(Project Base)的建築開發,不同的建案彼此之間並不需要複雜的連結,川普在宣布參選總統之前,真正的角色是電視製作人,除了都是有錢人之外,川普與郭台銘並沒有相似之處。

郭台銘願意放棄鴻海企業帝國,爭取中華民國總統職位,正是民主制度可貴之處,不過,郭台銘必須克服「企業控制權」與「國家治權」的鴻溝,也必須向選民說明如何不會重蹈李明博、馬克里、貝魯斯柯尼的覆轍,否則以現今情勢觀之,郭台銘的參選比較像是攪亂一池春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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