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佛系紓困」的意外收穫

疫情衝擊經濟,紓困措施備受期待。圖/本報資料照片
疫情衝擊經濟,紓困措施備受期待。圖/本報資料照片

台灣在這場奇特的病毒瘟疫戰役中,打了一場「與眾不同」的勝仗,我們的公衛體系,滴水不漏地防阻了病毒的擴散;公衛體系的成功,為政府紓困留下了寬廣的政策紓困空間,台灣的中央銀行只做了一次降息,幅度僅有一碼(0.25個百分點),國安基金的護盤,因為市場快速回升而達到不戰而勝的成果。

但是我們也看到,在各界高度期待的財政政策補貼的部分,執行出現「佛系紓困」的現象,受限於國會的立法流程,加上行政部門重重疊疊的關卡,不論是失業救濟金的發放、計程車司機等每月1萬元補貼、勞工10萬元紓困貸款、小商家50萬元紓困金、或是交通部與經濟部各自主管的艱困企業營運資金補助等,都發生或輕或重的行政流程阻礙現象。到了4月底已經零確診多日,實際的補貼有些尚未啟動、有些發放還很零散,執行的金額遠低於宣稱的1兆5百億元的規模。

紓困金發放與紓困貸款核貸的佛系現象,成了4月底輿論討論的焦點,要求政府加速發放補貼的聲浪是主流,但是銀行體系與各部會的行政系統基於保全銀行資產安全、確保紓困金不被濫發濫用的主張也不絕於耳,本報社論《正視「萬事莫如紓困急」政策下的盲點》特別針對紓困效率的爭議,提醒社會不能輕忽紓困政策存在政治干預、銀行體質惡化、排擠原本產業配套升級措施等後遺症。

相較於台灣,歐美各國採取「直接刺激」(Direct Stimulus)以及「無限量化寬鬆」(Unlimited QE),是這次全球紓困的關鍵字,以美國為表率,各國紛紛起而仿效。歐美國家紓困手段如此劇烈,主要是他們公衛防線漏洞百出,造成經濟封鎖、失業暴增、企業倒閉的重大衝擊,必須不計代價的紓困,來防堵經濟崩潰與社會安全失控的危機。

以美國為例,過去六個星期累計申請初領失業救濟金人數達到3千萬人,但是聯邦的瘟疫失業津貼(Federal Pandemic Unemployment Compensation,FPUC)發放速度極快,金額極為滋潤,每周600美元的失業補助,可以往前追溯至失業起始日,失業勞工等於每月領取2,400美元的政府津貼,收入遠比正常工作還高,各州勞動部門簡易申請程序完成就直接匯款進入失業勞工戶頭。此外還有全民紓困金,中產階級夫妻兩人加上兩個孩子,每月可以拿到財政部直接撥入帳戶的3,800美元的現金,財政部撥款速度極快,已經在4月24日之前全數匯款完成,有1.7億美國人直接受益。

還有國稅局發給低收入戶的「1444號通知函」,以川普總統名義發出,依據低收入戶的需求發給補貼支票,美國政府針對個人的現金發放,直接、高效率、而且做到滴水不漏。另外高達3,490億美元的中小企業紓困貸款,在短短兩周就已經完全撥款,國會又再追加3,100億美元的額度,政府紓困「直接刺激」給個人與企業的效率,令人瞠目結舌。

在央行無限量化寬鬆方面,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的資產負債表,已經從年初的4兆美元暴增,至4月底的已經逼近7兆美元(4月20日為6.57兆),在金融市場緊急的3月下旬,聯準會曾經每天購買750億美元的債券,持續多日,這個規模是前歐洲央行總裁德拉吉在歐債危機時期,高喊用盡一切方法提供市場資金時,大約三十倍的規模。

台灣的紓困效率當然不如美國等先進國家的直接刺激、量化寬鬆,但是我們必須指出,歐美各國紓困有強烈的政治、以及社會安全的目的。美國在今年11月將舉行總統與國會議員改選,川普總統親簽的紓困支票,背面就是赤裸裸的競選活動;而美國企業裁員彈性極大,相對發展出高效率的失業補助申請制度,才會在短短一個半月出現超過3千萬人申請首度失業救濟,失業人口暴增帶來的社會安全威脅,遠遠超過瘟疫本身。而台灣沒有競選的政治壓力、社會安全的威脅也不顯著,自然無需比照美國或歐洲災情嚴重國家,沒有破格強力紓困的需求。

紓困政策必然帶來後遺症,最明顯的就是「債留子孫」的財政惡化,而強迫銀行既不能檢討現有放款、甚至還訂定指標,全面無條件增加放款,必然在不久的未來帶來銀行壞帳攀升的問題,為了逼迫銀行放貸,政府用自己的信用進行保證,則又會回頭加劇財政體質惡化的問題。

台灣不是國際組織的成員,不論是中央銀行、政府財政、或是企業與個人,都必須自求多福,謹慎運用有限資源。尤其是進入5月之後,我們自己有蔡英文總統五二○就職演說的重要關卡,中國大陸將在5月21日舉行人大與政協「兩會」,北韓金正恩的神隱多日帶給東亞新的威脅,還有全球企業在5月都將「醜媳婦見公婆」,公告過去一季營收重挫的財務報表、以及未來幾個月經濟半開放的衰退預測,國際地緣政治與經濟衰退的挑戰一波接著一波。如同國安基金謹慎卻有效的護盤,我們看似緩慢的佛系紓困,可能是此時最佳的政策選擇。

>>訂閱名家評論周報,關心全球財經大小事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