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有幾套所得稅制?

圖/本報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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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孫克難 中華經濟研究院諮詢委員

人們常說:「中華民國萬萬稅!」雖然諷刺意味十足,卻不夠真實。然謂台灣所得稅制複雜,種類繁多,應該不算離譜。台灣到底有幾套所得稅制?實在令人好奇!

台灣現行正規所得稅制於1955年修正公布實施。「所得稅法」第一條開宗明義指出:「所得稅分為綜合所得稅及營利事業所得稅。」亦即對自然人課徵個人綜合所得稅,對營利事業或公司課徵營利事業所得稅。而這兩稅之間,在1998年之前為獨立關係,之後則為合一關係,直至2018年以後又回復兩稅獨立關係。

原本在「兩稅合一」所得稅制下,採取設算扣抵法,公司階段所繳的營所稅,可全數或半數在股東個人階段扣抵掉。然在2018年度起,廢除設算扣抵法,股利及盈餘所得改採雙軌課稅的新制:一般而言,納稅義務人適用稅率較高者,可採28%的單一稅率分開計稅合併申報;適用稅率較低者,則將股利及盈餘併入綜合所得合併申報,但享有按股利及盈餘合計金額之8.5%可扣抵稅額(每戶上限8萬元);納稅人可以二擇一之有利方式繳稅。至於證券交易所得,除少數年份外,則是長期停徵。

除了正規所得稅制外,政府為了為促進投資與產業發展,將各種減稅措施長期散落在「獎勵投資條例」、「促進產業升級條例」、「產業創新條例」、「中小企業發展條例」、「生技新藥產業發展條例」、「促進民間參與公共建設法」等,誘導社會資源投入特定產業或功能別項目,以期達到政府所欲獎勵的目標,形成另一套以所得稅減免為主的特別稅制,卻嚴重破壞正常稅制的完整性。

由於促進產業發展及特定目的減稅之廣泛存在,許多高所得者不需正常納稅,必然引起破壞租稅公平的質疑,要求改革之聲不斷,「最低稅負制」乃應運而生,至少應納一些稅;2006年實施的「所得基本稅額條例」,就是在此種背景下的產物,以期矯正人們對稅制不公的質疑。然而,此種「頭痛醫頭」的處理方式,實乃各方妥協下的產物,反而使得稅制更形複雜。

房地產交易所得屬於財產交易所得,我國稅制卻將房屋與土地分開處理。房屋交易所得納入綜合所得課稅;土地移轉所產生的增益,則是課以土地增值稅,此乃基於孫中山先生土地漲價歸公的遺教,特立一個稅目分離課稅,卻破壞綜所稅制完整性與量能課稅精神。由於房地產屬於聯合產品,要公平合理分割出各別的價值,學理上就有不同爭議。撇開爭議不談,政府為了打擊炒房,促進房地交易正常化,在不影響地方政府土增稅課徵之前提下,自2016年1月1日開始,對房地合一之實價交易所得,以分離課稅方式按持有時間長短累進課稅,期能抑制短期投機炒作。例如個人持有房地期間在一年以內者,稅率為45%;超過一年未逾兩年者,稅率為35%等等。如此則是對不動產交易所得另立新的所得稅制。

就利息所得言,除一般銀行存款利息納入綜合所得總額課稅外,他如公債、公司債、金融債券、短期票券等之利息所得,均按10%稅率分離課稅。凡此種種,擴大分離課稅的範圍,將嚴重打擊「全涵所得」的完整性,以及量能課稅精神。

此外,1995年推動的全民健保制度,原本是按投保薪資高低繳納保費。然而基於財源不足之考量,自2013年起,對於經常薪資外發生在一定金額以上的兼職薪資所得、執行業務所得、利息及股利所得、租賃所得等,課徵「二代健保補充保費」。雖然是「費」的名目,然在實質上,可算是另外一套配合社會醫療保險的所得稅制。

由上述內容觀之,政府針對促進經濟與產業發展、增進租稅公平性等,在正規所得稅制外,分別增列數套特別稅制,有其政治上及經濟上的理由。而以「綜合為主、分類為輔」雙軌並行的所得稅制,實乃多年演化與現實妥協下的產物。

台灣有如此多套的所得稅制,真是目不暇給。然在現行混亂且疊床架屋式之所得稅制下,是否能夠達到公平、效率、簡化的目標,財政當局實應好好檢討,有必要進行根本改革;是將現行相關稅法大幅整併,或是採勞動與資本所得分別課稅的雙元所得稅制(dual income tax),或是實施單一稅率搭配單一扣除額的均一所得稅率制(flat income tax),或是以其他方式推動改革,值得財稅相關單位努力規劃與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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